那知名度，能碰上几个女的？”庄之蝶说：“我哪像你！”孟云房嘿嘿地笑，说：“你也是事业看得太重，活得不潇洒。我替你想过了，当作家当到你这份儿上已经比一般文人几个了，可你就能保证你的作品能传千古像蒲松龄吗？如果不行，作家真不如一个小小长活得幸福！佛教上讲法门，世上万千法门，当将军也好，当农夫也好，当小偷当女也好，各行各业，各人等，都是验这个世界和人生的法门。这样了，将军就不显得你贵，女也就不能说下贱，都一样平等的。”庄之蝶说：“这我哪里不清楚，我早说过作家是为了生计的一个职业罢了。但到我个人，我只会写文章，也只有把文章这活儿好就是了。”孟云房说：“那你就不必把自己清苦，现在满社会人糟槽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名不利用，你也算白奋斗个名儿。不给你说有权的人怎么以权谋私，这样的事你也见得多了，就给你说说我家隔那个老吧。老生意发了，老要吃苜蓿，就娶了个小媳妇。他的观是，有钱了不玩女人，转间看着是好东西你却不中用了。刚才我来时，路过他家窗下，他是病三天了，直在床上哼哼。我听见那小媳妇在问：你想吃些啥？老说：啥也不想吃的。小媳妇又问：想喝些啥吗？老说：啥也不想喝的。小媳妇就说了：那你看还那事呀不？老说：你活活儿把我扶上去。你瞧瞧这老，病恹恹得那个样儿,人家也知怎么个享受哩！”庄之蝶说：“我不和你扯这些了，你最近见到周他们吗？他也不来见我！我总觉得有一个大的影压着我的。云房，今年以来我总觉得有什么影在罩着我，动不动心就惊惊的。”孟云房说：“你真有这么个预？”庄之蝶说：“你说，不会什么大事吧？”孟云房说：“你没给我说，周倒给我说了，我就等着你给我说这事的。你既然还信得过我，我要说，这事不是小事，牵涉的面大，你又是名人，抬脚动步都会引得天摇地晃的，周是惶惶不可终日，这你要帮他哩！”庄之蝶说：“我怎么没帮他，你别听他说。他那女人还好？”孟云房诡笑了一下，低声：“我知你要问她了！”庄之蝶冷下脸说：“你这臭嘴别给我胡说！”孟云房就说：“我怎敢胡说？我去过他们那儿，却没见唐宛儿来，周说是她病了。那狐狸得像风中旗浪里鱼的，什么病儿能治倒了她？！怎么能不来看你，这没良心的。庄之蝶是轻易不动荤的猫，好容易能怜了她，她一个连城里都没有的小人，竟不抓了你，来也不来了？！”庄之蝶从糖盒拣起一颗糖到孟云房的嘴里，孟云房不言语了。

吃过午饭，庄之蝶在卧室里睡了。脑里却想着孟云房晌午说的话来。原是多少在怨唐宛儿这么些日人不来电话也不来，才是她也病了！她得的什么病，怎么得的，是不是那日在古都饭店没有找着他，又给这边拨电话拨不通，小心儿胡思想，害得上病儿来，人在病时心思越发要多，也不知那腾腾的人儿病在床上又怎么想他？不觉回忆了古都饭店里的枝枝节节，一时心激动，大那里就有了许多秽来。随后，他脱了短，赤睡了一觉，起来让柳月去把短洗了。

柳月在池里洗短，发现短上有发白起的斑，知这是什么，就知那是一定是他的里的，一时只到下那里发迷心。想夫人中午并不在家，他却这等东西来，是心里作想起谁了？是梦里又遇到谁了？那一日她唱《拉手手》，他是拉她在上的，她要是稍一松劲就是妇人了。那时她是多生了一个心，拿不准主人是真心地她，还是一时冲动着玩她。庄之蝶是名人，经见的事多人多，若是真心在我上，凭我这个年龄，保不准将来也要了这里主妇；即使不成，他也不会亏待了我，日后在西京城里或许介绍去寻份正经工作，或是介绍嫁到哪家。但若他是名人，他的人多。找女人容易，他就不会珍贵了我，那吃亏的就只有我了。现在看了这要洗的，虽不敢拿准他是为了我，却也看透了这以往自己崇拜的名人，不畏惧了也不觉害怕，倒认作亲近了起来。洗毕短，在院中的绳上晾了，回房来于穿衣镜前仔细打量自己，也惊奇自己比先前落得漂亮，她充满了一得意，拉了拉前衫，那没有罩的就活活地动。想着几日前同夫人一块去街上澡堂里洗澡，夫人的双已经松弛下坠，如冬日的挂柿，现在一想起那样，柳月莫名其妙地就到一阵欣悦。正媚媚地冲自己一个笑，门有人敲门。先是轻轻一，柳月以为是风，过会又是一下，走近去先上了门链后把门轻轻开了，门外站着的却是赵京五。赵京五挤了右就要来，门链却使门只能开三寸长的，赵京五一只脚来了只好又收去。柳月说：“你甭急嘛，敲门敲得那么文明，门却像土匪！”赵京五说：“老师在家吗？”柳月说：“休息还没起来，你先坐下吧。”赵京五就小了声，说：“我，才来几天，便白净了，穿得这么漂亮的一！”柳月说：“来的第二天大付了这月工钱，我去买的。这里来的都是什么人，我穿得太旧，给老师丢人的。”赵京五说：“哟，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