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里，周早晚归，都在杂志社守着，回到家来也不逗唐宛儿玩耍取乐。妇人是静不下的，唠叨几次说多久时间了也没有去“喜来登”歌舞厅了，周只是今日推到明日，明日推到后日，妇人又提说碑林博馆左旁的那条街上，庄老师家开办了一个书店，也该去看看，一来瞧有什么好读的书，二来也好显得关心老师的啊。周不耐烦他说：“我哪有你这闲心思，要去你去好了。”不是携了埙往城墙上去，就是扳倒就睡。妇人也怄气儿，日夜谁不理谁。白天周上班走了，其实妇人并没独自去逛街疯去，只是在家心打扮，脂粉搽得香，眉扯得细匀，支了耳朵听院门铁环扣动，想着是庄之蝶来了。那日初次事成，妇人喜得是一张窗纸终于破，想这已是庄之蝶的了，禁不住涌脸，浑亢奋，望着院门来来往往的人，对着他们冷漠地瞧一下这院中的梨树和梨树下的她，她愤怒里就有了冷酷的笑：等着吧，哪一日知我是庄之蝶的什么人了，看你们怎么来奉承我，我就须臊得你们脸面没放的！可是，这么多时日，庄之蝶并没有来，便自己给自己发气，将梳光的了去，将涂得血红的在镜上哈一个红圈，又在门扇上哈一个红圈。这一个晚上，月光如，周又去了城墙上动埙音，唐宛儿掩了院门，在浴盆里洗澡。后来赤披了睡衣坐在梨树下的凉床上，坐了许久，十分寂寞，想庄之蝶你怎地不再来了呢？如同世上别的男人一样，那一日仅是突然的冲动，过后就一尽忘却，只是要获得多占有了一个女人的数字的记忆吗？或者，庄之蝶是一位作家，他要在我这里仅仅是为了写作而验一受吗？这么思来想去，就回味那一日的情景，却又全然否定了去。庄之蝶不会是那样的，他第一次见到她那神，他胆胆怯怯接近她的举动，以及那后来发疯发狂的行为，妇人自信着庄

庄之蝶哭丧着脸在客厅踱来踱去，周就木呆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柳月瞧着难受，从冰柜里取了一盘梅李让周吃，周不吃，两人推来让去的。庄之蝶过去捡一颗给了周，一颗自己倒吃起来，说：“这样办吧.你只咬定所写之事都是有事实据的，也可以说是我提供的.但我提供时并未明是与景雪荫发生过的事，我只提供了在我以往生活中所接过的许多女的情况。现在文章中写到的内容可能有景雪荫的事，也可能全然没有，虽然你写的是纪实文学，但照文学写作的规律，是把与我往过的许多女中的事集中、概括、归纳到这一个阿x符号式的形象上来的。这样行吧？依这样的理由对付任何方面的责难，你就可以是什么事也没有的了。”周沉了半天，方说：“那就这么办吧。”告辞门走了。月清听见门响，知周走了，在卧室的床上叫：“之蝶，你来！”庄之蝶推开房门，见夫人倚在床上正用了洗面脂洗脸上的油垢，就说：“你好行哟，当着周的面，你不说他的过错，竟那么说话，你让周怎么看我，以为我要牺牲了他和杂志社的人？”月清说：“我不那么说，你能最后有这么个主意吗？”庄之蝶说：“你知周的底底吗？我毕竟与她才认识，她借了我的名去杂志社我就心里不痛快，现在又是惹起这么多是是非非，你倒偏向了他！这以后我见了景雪荫怎么说话？”月清说：“你还想着和她好呀？！”庄之蝶恨了一声，把房门拉闭了。坐到客厅里烟，这当儿就隐隐约约听见了埙声。直听到那埙声终了，让已经在沙发上坐着打盹的柳月也回到那间空屋睡了，仍还呆在客厅，又将那盘哀乐磁带装录放机里低声开动，就拉灭了灯，心静静地浸于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境界中去了。

：“这些全依了你。可你面对现实了没有？如今文章上写的调儿是恋的调儿，你若持不承认恋妥，那就只有杂志社和周吃下了兜着！但这么一来，社会上又会怎么看侍你？说庄之蝶为了一个女人，竟能把支持他宣传他的一批朋友置于死地了！”庄之蝶说：“你这是迫我就范嘛！”月清说：“别人说那是烂铜，你要说是金，你实在还丢心不下那个姓景的，你就以你的主意办吧！”便对周说，“周，你给钟唯贤他们说，这是你们要宣传庄之蝶的，那活该是自作自受；你也收拾了行李，明天再去清虚庵当你的小工吧！”站起竟到卧室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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