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香甜的味伴着程焕睡，睡着之前程焕还在寻思这味到底是因为自己牙没刷净还是从杨宣上的沾染过来，总散不去似的，若有若无窜他呼。

这夜程焕了个梦。

大概是很多年后的场景，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不清面容样貌，但他分明能知谁是谁，比如前这个朝他走过来的男人，西装笔的大个儿，看起来是个年轻有为的典型，远远走过来却带着稚气的味儿，那违和让程焕在梦里都能笑来。

他寻思着自己潜意识还是觉得这几年过得太快才会这梦。

成年版的杨宣朝他越走越近，那张被雾气糊住的脸逐渐显了眉，他微微笑着朝程焕伸只指节分明的手，程焕咧咧嘴，也笑了，往前跨一步，没曾想脚底下虚得像铺了一层松的棉，脚下一塌，陡地下陷，等他满雾仰脖往上看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杨宣哪里是朝着自己微笑伸手，而是朝着自己后的杨平耀！这对亲父和和睦睦，握手又拥抱，像是完全没看见程焕这么个人，程焕心里不是滋味儿，仰着声音喊：宣宣，拉叔叔一把，越喊，脚下那块地往下陷得越，喊了多少声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到最后，只有一团井盖大小的光亮，四下一看，俱是黑沉沉又森的一片。

他觉得可怖，浑的汗，气都不上来，心脏像被人拿细线绕了好几圈，两线被人住，一拽，细线勒血里，那颗鲜红的心脏像要被绞烂了似的疼。

就是这样，程焕还没放弃，孤注一掷的冲那井盖大小的光亮又扯了一嗓喊宣宣。

地下的回音震耳聋，没多久，那团光亮暗下来几分，程焕欣喜地看见杨宣终于听见动静，来到塌陷，大概是他陷得太，也或许是杨宣个太，程焕仰仰得脖疼，四目相对，立在上面那个年轻人的神情分明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

噩梦的最后一帧就定格在这一幕，梦中人的脸从来都模模糊糊的，程焕意识回归的时候已经记不清梦里那个杨宣到底是如何一副神情，也知这只是一个梦罢了，可等他惊醒过来，稍一回忆，浑就冷得打颤，醒来还像没清醒似的，呆坐在床上发愣。

窗外金的晨光早已洒屋里，在他薄被上镀了一层金，程焕抬手一摸脑门，满额的汗！——直到放在床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陌生号码，来源地是b市，手机铃声响得急促，莫名的，程焕右靠角那块地方的也急促地，他说不理由，只下意识觉得这通电话不太妙，有多不妙他也说不上来，但在接通电话之前，从来不迷信的程焕先拿手指摁住了右那块。

几秒钟尖锐的杂音之后，混着雷雨大作和人咳嗽的声响，一个混不清的老人声音传程焕耳朵里。

“喂，是程先生吗？我是阿耀厂里的门卫老徐，阿耀他......昨天下午去电路室检查的时候绊倒在漏电的电路板上，电......”老徐顿了顿，又咳嗽一声，“程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把他带回家，他这些年......一直念叨着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