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联海第一次，不闪不避，直直对着上官的睛，“贺大人每回看人都很准，这次其实也没看错，我的确很怂，胆很小，哪怕前方并不怎么光明，我也想活着，我的命对别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对我来说却很珍贵，我不想背负别人的事，也没什么义气，只想独善其……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大分普通人都是这样，自己屋前雪都扫不过来，怎么别人的瓦上霜？”

“可每每夜人静，总是意难平。”

“我没什么本事，才学不佳，没家世没背景，很多时候被欺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太多平凡又冷漠的瞬间，让我认命，让我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庶民……可郁闻章不一样，他有才华，足以媲，或超越你们这些贵人的才华；他有勇气，打破阶层，不为权贵折腰的傲骨；他有持，该的事绝对不去，诸如科举舞弊，哪怕被人针对整治，他也从不害怕，纵死不惜！”

于联海掀袍跪下，冲仇疑青和叶白汀叩，指尖发白，声音微抖：“对不起，此前一直没敢相信锦衣卫，不敢合盘托，是我懦弱，是我胆小，是我见惯了人世凉薄，不敢再轻易信人，可……我也没办法，我总得先活下去……”

“我们这样的人，能有的机会不多，生于微末，长于乡野，一家人勒腰带，送我们读书，‘科举’二字，几乎是这辈唯一的指望，郁兄才学是厉害，可那是他十数年苦读换来的！悬梁刺，凿偷光，萤窗雪案，是话本里的故事，是戏折里的唱词，可却是他实实在在的经历，他十数年的追求，豁一切的努力，怎么可以被这么侮辱，他的人生，怎么可以被偷走，科举取仕，本该是他的荣光，是他一骨血换来的回报！”

“他敢义无反顾的往前走，用一骨气，博这天地间少的可怜的一清气，我为什么不能有这心火，世间路千万条，唯这条，绝不可以被玷污，也不应该被玷污！”

“于联海在此，为我自己，也替死去的挚友郁闻章，谢指挥使和叶少爷——”

他额贴着地面，肤是冰凉的，心却是火的：“谢谢你们……让我们看到了这光亮，我们要的不多，只想要一份公允的机会，只要让我们看到一光，一希望，我们就敢义无反顾，勇敢的往前走！此前……两位的包容与鼓励，我看到了，明白了，今日在此，亦敢说这句话了。”

“我于联海，实名举报耿元忠贺一鸣纵科考舞弊，谋取钱财，害人命！我也不怕了，便是日后被人报复，首异，血溅荒野，我的骨也不会，便是被拎到御前，三次板钉，我亦欣前往——胆敢践踏这条路的人，都该要付代价！”

有风掠过窗外，和灿烂光打闹着溜来，翻起了地面纸张。

一页一页，有遇害者的名字，日期，一页一页，有获利者的官位品阶，大宗银钱去往。

一面是冤，一面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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