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界碑，便看不清雪意峰上情形为何。萧满亦不曾回看，步伐越来越快，等下了桥，猝然抬手、扶住旁山石。

“走了。”萧满没有对鹏鸟解释，轻拍它后颈，促启程。

鹏鸟纵使担忧，还是张开翅膀。

可元丹是什么？元丹以“元”为名，乃是凤凰一族修行的本，若是失去，再无回复可能，此生形如废人，唯待老死。

愤怒绝望之中，萧满化原，施展秘术，释放凤凰真火！

那时的萧满破破烂烂，晏无书银发玄衣，一剑斩碎了笼罩在他的黑暗，就像一束光落来。

他当如何反抗？无以反抗。

萧满是凤凰，孤山的鸟类都同他亲近。鹏鸟扭转脑袋，蹭了蹭萧满掌心，珠一转，似乎在问：为何要去那里？

他死之前，人间发生了一场之战。晏无书的师弟在诛过程中受重伤、奄奄一息，尘世无药可救，若想活命，须以凤凰元丹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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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容远很是吃惊，“殿下，过不了多久峰主便会关，您不留在雪意峰等他吗？”

重生回到百余年前，晏无书还没有成为人人敬仰的天下第一，萧满不过是个初修行门槛的稚少年。

这天底下就萧满一只凤凰。

雪意峰，孤山十二峰之一。峰主姓晏名无书，悬天大陆上最年轻的太玄境修行者，江湖中名声显赫的陵光君，同时也是——萧满的侣。

可他们就是到了，袍飘飘，长剑生寒，要萧满献上元丹。

疼痛自识海袭来，扯得神思不明视线不清，他蹙眉，摸摸索索自袖间取一瓶丹药，尚未来得及服下，便是一鲜血。

不用细探，萧满知自己伤在神魂上，那是用秘术拉境界、释放凤凰真火所付的代价。情况比预想中更为严重，下最好是寻一清静之所修养，但萧满没有这样。他一番吐纳调息，待恢复几分力气，服下丹药、畔血迹，继续前行。

萧满没有理会，素白的衣角掠过碑上文字，在风里几经折转，瞬息走远。

雪意峰上有禁制，是晏无书亲自设下。当时晏无书已是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若无他的允许，那些长老断然无法走到萧满面前。

十九岁那年，萧满随晏无书归孤山，与他结侣，隐居雪意峰中，至今已有……已有多少年来着？

萧满喜了晏无书很久。

萧满当时是真真切切死了，死在孤山，死在雪意峰上，死在晏无书的默许之下，连骨都不剩。可或许凤凰涅槃的传说并非传说，又或许天怜悯垂，他闭之后，竟然醒了过来。

不由问：“殿下，您问这个作甚？”

是一场重生。

重生回到百余年前，一切怨缘未结，百般恩仇未起，正是云开见月时，长夜风起，恍然如梦，他还有机会改写那样的结局。

众所周知，雪意峰与行云峰不仅位置相距甚远，关系更是非常不和睦，两峰之间除了架，本没有往来。

“回去。”萧满却这样二字，并且说完之后轻拂衣袖，再提脚步，向索桥上行去。

萧满是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生时同族死尽，无人庇护，又开智极晚，落离红尘里，受人百般欺辱。

时间太长，记不太清。毕竟，他都死过一回了。

孤山算是客气，遣人来问萧满是否愿意把元丹献。

严严肃冬，漫山飞雪，天地皆白。凤凰火呼啸而至，刺目的红狂舞肆意，雪意峰上层林顷刻焚尽。

那些年里，多少红尘情思，皆付一炬，同烧尽神魂之力的凤凰一化作灰烟，飘飘消弭虚空。

是晏无书救下了他。

彼时萧满清修佛，不太擅长打架，对面之人联起手来，直接以孤山剑阵来攻，萧满本不是对手。而为侣的晏无书冷旁观，无动于衷。

月光之下血洒如梅落，萧满形摇晃，脸惨白如纸。

他当如何自保？无力自保。

萧满不肯，于是礼过之后，便是兵戈相向。

孤山很大，各峰都有专供不擅御剑御风的低阶弟行用的飞行兽，不固定路线，给足银钱便走。萧满来到最近的驿，挑了只鹏鸟，翻坐到背上，拍了拍它脑袋，：“去行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