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免于难的感觉稍微平息之后，心中积压的愤怒翻涌上来。仍然和姬宫大人抱在一起的我，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找不到字句来精确形容自己的愤怒，我只知道这些情绪是被积压了太久太久。

姬宫大人紧紧地抱着我，抚摸我的头发，并开始向我追问：「你在愤怒些什么什么让你愤怒找到你的字句，定位它，形容它！不要让它逃掉，不要让愤怒白白地溜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慌乱无助地靠在姬宫大人怀里，抓着姬宫大人的衣襟。就让我愤怒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些什么。

「继续找！你还不够努力！」姬宫大人呵斥道。「这次，你一定得找出来！只有找出来，你才会成功，我们才会成功！才不会再度被白光欺骗！」

受到她的激励，我继续搜寻。在自己的愤怒里，在混乱得无可言说的情绪里，一个个语词浮起又沉没，难以被抓住，更难以构成句子。我开始不仅愤怒于那些无以名状的事物，还愤怒于我自身的软弱无能，竟然无力为自己的愤怒命名。

似这般无能的状况为何要继续……为何不去颠覆，来一场……革命……对了！就是这个词！革命！我终于能够说话，能够对姬宫大人喊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为什么不革命呢！姬宫大人……难道我们不是只有向世界发动革命这一条前进的道路吗！不然继续被困壳中，我们还能支持多久……」

姬宫大人只是淡淡地反问我：「革命，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这还需要回答吗革命是什么……每个人都知道的啊。正如这个国家的民间传说和官方正史里讲述的，正如祭司团的史诗和唱颂里不断赞扬的……英雄们制伏地上的黑暗，更新世界的面貌，将光明与安宁还给世间，就是革命。那么既然，传说是扭曲的，世上的光明与安宁是虚假的，为什么在当今时代，我们不发动真正的革命呢，为什么要忍受虚假的世间，白白地耗散生命之光呢……难道我们不是拥有力量，拥有真相吗，为什么真相没能使我们自由呢……

「人心，可能靠暴力改变吗」姬宫大人继续追问，虽然答案已经蕴含在问题中。「需要击败的不是外在的魔影，更是内在的扭曲——真正需要当心之事，你刚刚已经见过……最大的危险，恰恰就隐藏在空无的白光里，次要的危险，则隐藏在想对世界发动革命的诱惑里，隐藏在追求强权与功业的诱惑里……人世间所谓的革命，是场骗局。」

我能领会姬宫大人所说的，但是情感上难以接受：「那么我们……我们……」

姬宫大人说道：「真正的革命，我们已经在发动了，并且一直如此——我们存活在世间，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

姬宫大人拉着我转身，不再是面对面，而是从背后抱住我。她将双手盖在我眼睛上。「闭上眼睛，」姬宫大人吩咐道，「来吧，和我一起看……」

我依言闭上眼睛。无数景象在内在视野中纷至沓来。

我们看到上古的纯真岁月。那比所有现存英雄传说中的黄金时代更加辉煌耀眼，也更加真实自然。在那时代，人类生活在爱、欢乐和胜利之中，没有虚假的母神和父神，侵蚀大地的灾难和死亡尚不存在。在那时代，人们知晓真正的「神灵」是遍及一切的神圣力量，众生和万物都是神的显现，沟通发生在一切造物之间。那时候人类往返于大地和星辰之间，作为正当的守护者维系大地的安宁。那时候神权与王权并无分离，女性和男性平等地管辖大地，生育根本并非女身该当承受之事，而是在深水中完成……为此，所有基于生殖的女性崇拜，完全是扭曲的骗局。

然后我们看到纯真的失落。来自陌生星辰的异族访客降临大地，带来魅惑人心的炫目科技。人类熟悉的众星辰之中的守护者长老，警告他们挚爱的孩子不要被迷惑，不要相信速成却无根基的事物。但是全然天真的人类，不懂得何为危险或是敌意。他们将甜蜜的毒药视为友善的礼物，将不可轻信的异族视为宇宙中的兄弟。叹服于访客的科技带来的身心上的效果与外在的效果，有些人开始认为这比长老的教导要更好。因为使用危险科技而影响到心灵的人们，不知大祸将至。

之后的景象是一连串混乱的重复，每一次都变得痛苦更加深重。异族访客的科技破坏了大地上的平衡，灾祸开始出现，死亡也随之降临……伪装混迹在人类之中的异族，开始挑拨并且自身也参与人类之间的相杀……因为灾祸，人类一次又一次在大地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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