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小，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个才到我的腰，我垂下，从光地面上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和鲜红的嘴，那是我脸上唯一的一艳，我蹲下了，在她面前显示了真容。

我默不作声，遣散了其他的魂之后，徐徐走了下来，走到这个叫江采玉的小姑娘面前。

“你不愿人，却愿畜怪哉怪哉。”文判在一旁很意外的笑，“小姑娘，你还是选人间吧，人世再苦，也好过去猪羊，任人宰割。”

行，自然是行的。一个魂想要荣华富贵、长长久久的来世不容易，想要自折福寿、堕畜生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我同意。

她似乎觉到了一希望，攥着我的衣袖，甚至摸到了我冰冷的手腕，她盯着我，一个开心的笑脸，清脆的说，“我要一只萤火虫，殿下。”

她垂下，手指大胆的伸过来，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殿下，我愿畜生。”

文判再劝，“那么天吧，了天，再加修行，你便能享受天人福报。”

我看着她用各方式死去，被大雨淋透而死，被鸟雀啄而死，被碾压而死，被寒冷秋霜封冻而死……她尝尽了不同的痛苦，萤火虫是一太过脆弱的生命，她一次一次的死去，短暂的生命、反复承受的折磨。

她见我不声，殷切的抬起了睛，她上前几步，小声问，“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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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转外一片开到无法无天，红艳泼地的曼珠沙华，血红枝从地底密集拥簇而上，给转的青烟里映一片诡异的青红光线。

在地府之中，我见过最情的面孔和最柔的笑意，在炎凉的世态之中灯火一样，只是没有一情敌得过时间和回，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见过急着投胎的，没见过急着去畜生投虫胎的。”

其他的魂捱捱挤挤，很惊骇的看着那小姑娘。畜生何其苦，她却自愿要去。

可她依旧如此执着，每每回来，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谢我让她再畜生，谢我让她这样周而复始的重复死亡的滋味。

文判轻轻的“啧”了一声，打算斥退那小姑娘，她却很大胆的仰起来，一字一句的说，“不才江采玉，愿畜生，请殿下成全。”

文判讶异，“何必那么想不开即便是修罗，也能活得逍遥自在，比畜生好上许多。”

我被她扯动的地方微微泛起了轻颤，于是抬手阻止了文判的话，柔声问她，“你畜生，想什么”

果然，几个月的功夫她便再次死去，回到转，但她通常没有耽搁几天就会再畜生，重新变成一只萤火虫，去陪伴她的。

萤火虫，不过是一只虫，夏虫不可语冰，她活不过一个夏天就又会来地府报了。

行吗

我伸手，在她背后的黑发上虚虚的抚摸了一下，然后就缩回手。

她还是摇，“我要畜生。”

她摇，“我要畜生。”

看了她的前世，我也明白她此选择的原因。她答应了她的，会变成一只萤火虫回去陪她。

轻的掉在她的名字旁边，却没有书写任何文字。

江采玉退后几步，在我面前屈折双膝，规规矩矩的跪下。她的教养和礼数极好，每个动作都很规范，她前额贴地，细柔的鬟髻扎在脑后，平静而柔和的用童音叫我，“求转王殿下成全，不才江采玉，愿畜生。”

而我已经习惯了在转里等待她，我每每数着时间，在她快要来的那条路上默默等着，突然就觉得地府里茫

萤火虫寿命如此短暂，她不久以后就要重新经历一遍死亡。无论是人还是虫，死亡的滋味最是难熬，或许几次之后，她就不会再如此执着了吧毕竟她在人间的已经死去，她的已经永远失去了她，她会慢慢忘记那一世，那一些执念，那一些旧光，一晃就过去了，死后相思空一，重来回首已三生，不过就是一世的情分而已。

小鬼们聚在转池前，叽叽喳喳的接耳。他们见过走过来，便轰的一声四散开去了，独留我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畜生的转池边，看她白的影缓缓沉寂下去，然后重人间，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我默然，冰冷的指压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