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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泽淡淡喊了声“起罢”，赏了他们压岁钱，一桌人便安安静静地守起岁来。

他是那样想念姜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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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泽忽然将脸埋旁之人的怀里。

他听着所有人肆意喧闹，不言不语独饮一壶烈酒，一夜至天明。

他受着自家小孩拼命往自己怀里窝的架势，只当他困了，好笑地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柔声哄着：“今夜不许睡，哥哥陪着你，乖。”

姜丰死后，姜泽将他留下的没有嗣的女人们都遣送或为之陪葬，中日益清冷。不久前他这两个不满八岁的弟弟与他们的母亲搬离皇，于是整个中姜姓之人也就只剩了他与姜溯。

是夜，姜泽陪着姜溯与两名许久不见的弟弟一同用了晚膳。

当然，姜泽也并不在意他们的恐惧——只是很多时候他会觉得很疑惑，自己明明什么都没，为何这两人每每遇见自己却都是一副怕到极的模样？他百思难解，几次之后便脆连神都懒得给他们了。

许是时辰到了，中爆竹声起，不绝于耳。姜泽自窗外看去，整个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可自那年发现姜溯谋反，盛怒之下使整个姜国血成河，能叫他不那么孤独的那个名字便成为举国上下的忌讳。哪怕“直书其事不掩其瑕”的史官，都只敢心有余悸地以极为简略的文字记录这位盛年夭亡的大皇。无论当年那个人何等才华亦或贤德，何等温柔亦或无奈，都随着那场惊天震地的屠戮，一一湮灭在历史洪里，以至几十年后整个天下居然当真无人再记得这样一个人。

真好，他想，这一世有他亲自看着，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姜溯怔了怔。

他看着不远寒风飘摇里的一盏灯，神微微恍惚。

现在，他想念的那个人终于回到了他边。不是那令他心生恐惧腐烂到面目全非的尸，更是他握在手心一把撒去的灰烬，而是那个年轻的温的，承载了他全回忆与喜乐的青年。

他们在恐惧姜泽。

上一辈失去姜溯的二十多年，他大约有一半时间是在东征西战中度过的。好在但凡遇及战中过年，诸葛瑜总能善解人意地送来很多东西，好叫他搞个宴会犒赏将士，缓解众人思乡之情。每每此时，姜泽总不会参与其中，只选择孤一人静静呆在别。

往常但凡他这么说，姜泽即便不情愿也定会听他的话。但这一次姜泽不知怎么了，非但不曾从他怀里抬起来，更得寸尺得用双手环住了他的颈，更贴近了他的怀抱。

唯有姜泽——老来多健忘，唯剩长相思。

他是那样孤独。

如今除夕分岁，这两个长得还算清秀可的小团正跪伏在殿中，兢兢战战、齿不清地说了吉祥话语。

天献礼，天还酒；至昼漏上时刻，所有领千石俸禄以上官吏随天前往皇陵祭祖。待祭祖礼毕，天归朝赏赐酒宴与舞乐，官吏于中大肆辩论经易，及至天退场方可自行离去，迎来五日休沐假期。

满朝文武忙碌半月有余，除夕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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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眨睛，眨去眨去满意，用带着一鼻音的声音撒：“哥哥，我好累啊。”无论是姜溯死后的歇斯底里，抑或后来万念俱灰，都几乎用尽了他毕生气力。

无论前世抑或今生，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