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转，先士卒，前往内城。内城一片混，狼藉，家家闭。我早就传令下去，不许伤及平民，我军军纪严明，一路至城，未伤一个百姓。到城前，柴飞荣早开了皇大门等我，我纵城，一别六年，巍峨殿终于重新呈现在我前。

依刘岭所说，攻城之初，泰门城门开。我军取教训，未将全兵力置于泰门前，直至攻城中确认无人设伏，大军才大举攻城中。京城戍卫本就空虚，我军甫城便连番取胜，不多时，传令官来报，京城九门皆被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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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熟人，几天前我曾见过他，几年前我恨过他，更多年前，我夜不寐之时，曾辗转榻间，搂着被，轻轻叫过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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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我军号擂鼓，突袭攻城。

我迈过门槛，脚步落在空的大殿中，隐隐有回声。正午的日光自门外，照亮了殿中的“正大光明”牌匾，牌匾下传了数代已然发暗的金龙椅，还有面前这位将军。

我看着他，他也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他的表情一开始有些怔忡，随后角眉梢，稍稍起了一皱纹。我见他连角都扬了起来，他走向我，无限的意，无限的柔。

乾和殿的台阶狭窄而陡峭，每级之间距离甚短，得人不得不迈小碎步。我的先祖在设计这座殿时，想用这方式提醒朝臣为官不易，当步步谨慎。一步步踏上台阶，我缓缓走近面前耸仿佛直天际的门，左手住年代久远的木门，我微微用力，“支格”声中，门缓缓开了。

他没变样，十几年了，我都变了，他还是这个样。剑眉星目，宇轩昂，甲胄虽裂了，可穿在他上，仍衬得他是我庆朝独一无二的名将。

我踏上台阶，后士兵想跟上来，被我抬手拦住。我从没走过这条路，无论是为人时还是为人君时，都没有。我想自己走上去，看看这到底是一什么样的觉。

中太监女四散，大内侍卫及禁军誓死阻拦。我军与对方于顺天门激烈战，将其全歼，而后一路向前，凡投降者予以收编，凡抵抗者一律斩杀，最终，来到这一片殿的中心，象征着帝王无上皇权的乾和殿。

我知刘岭是在用这句话对我表忠心，可听在我耳中，这更像一句威胁。

里面有人，三人。

最里面的是个孩童，穿着明黄龙袍，角挂着泪，见我单手持刀，一浴血站在外，吓得“哇”一声哭了来。一只手掩住他的，而有人在他边蹲下来，将他护在怀中。那人脸上一长疤，毁去了曾经“骑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好容貌，不知是否多年政事劳累所致，连乌黑发亮的一把发都添了不少银丝。在他们面前几步站着个穿武将甲胄的男人，那人手持一把卷了刃的长刀，甲胄裂了，盔也不知丢去哪里，发丝凌，混了血汗，沾在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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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刀将拦在面前的最后一名士兵斩落下，抬下，落在乾和殿漫长的台阶前。年少时曾多少次，我在这里上早朝，看着文武百官顺着这台阶一步步走来，跪在我的面前，向我山呼万岁。我曾以为这皇位永远都会是我的，如今失落六年，我终于把它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