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珍说：

〃是生，生来了。〃

谁知家珍一听是生，泪上掉了来，她冲着生喊：

〃你去。〃

我一下愣住了，队长急了，对家珍说：

〃你怎么能这样对刘县长说话。〃

家珍可不那么多，她哭着喊：

〃你把有庆还给我。〃

生摇了摇，对家珍说：〃我的一心意。〃

生把钱递给家珍，家珍看都不看，冲着他喊：

〃你走，你去。〃

队长跑到家珍跟前，挡住生，说：

〃家珍，你真糊涂，有庆是事故死的，又不是刘县长害的。〃

生看家珍不肯收钱，就递给我：

〃福贵，你拿着吧，求你了。〃

看着家珍那样，我哪敢收钱。生就把钱到我手里，家珍的怒火立刻冲着我来了，她喊：

〃你儿就值两百块？〃

我赶把钱回到生手里。生那次被家珍赶走后，又来了两次，家珍死活不让他门。女人都是一个心，她认准的事谁也不能让她变。我送生到村，对他说：

〃生，你以后别来了。〃

生，走了。生那次一走，就几年没再来，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他才又来了一次。

城里闹上了文化大革命，糟糟的满街都是人，每天都在打架，还有人被打死，村里人都不敢城去了。村里比起城里来，太平多了，还跟先前一样，就是晚上睡觉睡不踏实，主席的最新最指示总是在更半夜里来，队长就站在晒场上拚命哨，大伙听到哨便赶爬起来，到晒场去听广播，队长在那里喊：

〃都到晒场来，主席他老人家要训话啦。〃

我们是平民百姓，国家的事不是不关心，是不明白，我们都是听队长的，队长是听上面的。只要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想，怎么。我和家珍最心的还是凤霞，凤霞不小了，该给她找个婆家。凤霞长得和家珍年轻时差不多，要不是她小时候得了那场病，说媒的早把我家门槛踏平了。我自己是力气越来越小，家珍的病看样要全好是不可能了，我们这辈也算经历了不少事，人也该熟了，就跟梨那样熟透了该从树上掉下来。可我们放心不下凤霞，她和别人不一样，她老了谁会她？

凤霞说起来又聋又哑，她也是女人，不会不知男婚女嫁的事。村里每年都有嫁去娶来的，敲锣打鼓闹一阵，到那时候凤霞握着锄总要看得发呆，村里几个年轻人就对凤霞指指，笑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