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不埋不行了，我就脱下衣服，把袖撕下来蒙住他的睛，用衣服把他包上，放到了坑里。我对爹娘的坟说：

〃有庆要来了，你们待他好一，他活着时我对他不好，你们就替我多疼疼他。〃

有庆躺在坑里，越看越小，不像是活了十三年，倒像是家珍才把他生来，我用手把土盖上去，把小石都捡来，我怕石硌得他疼。埋掉了有庆，天蒙蒙亮了，我慢慢往家里走，走几步就要回看看，走到家门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儿，忍不住哭了声音，又怕家珍听到，就捂住嘴蹲下来，蹲了很久，都听到工的吆喝声了，才站起来走屋去。凤霞站在门旁睁圆了睛看我，她还不知弟弟死了。

邻村的那个孩来报信时，她也在，可她听不到。家珍在床上叫了我一声，我走过去对她说：

〃有庆事了，在医院里躺着。〃

家珍像是信了我的话，她问我：

〃了什么事？〃

我说：〃我也说不清楚，有庆上课时突然昏倒了，被送到医院，医生说这病治起来要有些日。〃

家珍的脸伤心起来，泪从角淌，她说：

〃是累的，是我拖累有庆的。〃

我说：〃不是，累也不会累成这样。〃

家珍看了看我又说：

〃你睛都了。〃

我：〃是啊，一夜没睡。〃

说完我赶走门去，有庆才被埋到土里，尸骨未寒啊，再和家珍说下去我就稳不住自己了。

接下去的日，白天我在田里活，到了晚上我对家珍说城去看看有庆好些了没有。我慢慢往城里走，走到天黑了，再走回来，到有庆坟前坐下。夜里黑乎乎的，风在我脸上，我和死去的儿说说话，声音飘来飘去都不像是我的。

坐到半夜我才回到家中，起先的几天，家珍都是睁着睛等我回来，问我有庆好些了吗？我就随便编些话去骗她。过了几天我回去时，家珍已经睡着了，她闭着睛躺在那里。我也知老这么骗下去不是办法，可我只能这样，骗一天是一天，只要家珍觉得有庆还活着就好。

有天晚上我离开有庆的坟，回到家里在家珍旁躺下后，睡着的家珍突然说：

〃福贵，我的日不长了。〃

我心里一沉，去摸她的脸，脸上都是泪，家珍又说：

〃你要照看好凤霞，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家珍都没提有庆，我当时心里上了，想说些宽她的话也说不来。

第二天傍晚，我还和往常一样对家珍说城去看有庆，家珍让我别去了，她要我背着她去村里走走。我让凤霞把她娘抱起来，抱到我背脊上。家珍的越来越轻了，瘦得上全是骨。一家门，家珍就说：

〃我想到村西去看看。〃

那地方埋着有庆，我嘴里说好，脚怎么也不肯往村那地方去，走着走着走到了东边村，家珍这时轻声说：

〃福贵，你别骗我了，我知有庆死了。〃

她这么一说，我站在那里动不了，也开始发。我的脖上越来越，我知那是家珍的泪，家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