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也不叫一声苦。她坐在床上那些日，让我把所有的破烂衣服全放到她床边，她说：

〃有活心里踏实。〃

她拆拆给凤霞和有庆都了件衣服，两个孩穿上后看起来还很新。后来我才知她把自己的衣服也拆了，看到我生气，她笑了笑说：

〃衣服不穿坏起来快。我是不会穿它们了，可不能跟着我糟蹋了。〃

家珍说也给我一件，谁知我的衣服没完，家珍连针都拿不起了。那时候凤霞和有庆睡着了，家珍还在油灯下给我衣服，她累得脸上都是汗，我几次她快睡，她都着气摇，说是快了。结果针掉了下去，她的手哆嗦着去拿针，拿了几次都没拿起来，我捡起来递给她，她才住又掉了下去。家珍泪了来，这是她病了以后第一次哭，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了活了，她说：

〃我是个废人了，还有什么指望？〃

我用袖给她泪，她瘦得脸上的骨都突了来。我说她是累的，照她这样，就是没病的人也会吃不消。我宽她，说凤霞已经长大了，挣的工分比她过去还多，用不着再为钱心了。家珍说：

〃有庆还小啊。〃

那天晚上，家珍的泪个不停，她几次嘱咐我：

〃我死后不要用麻袋包我，麻袋上都是死结，我到了间解不开，拿一块净的布就行了，埋掉前替我洗洗。

她又说：〃凤霞大了，要是能给她找到婆家我死也闭了。

有庆还小，有些事他不懂，你不要常去揍他，吓唬吓唬就行了。〃

她是在待后事，我听了心里酸一阵苦一阵，我对她说：

〃理说我是早就该死了，打仗时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我没死，就是天天在心里念叨着要活着回来见你们，你就舍得扔下我们？〃

我的话对家珍还是有用的，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看到家珍正在看我，她轻声说：

〃福贵，我不想死，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们。〃

家珍在床上躺了几天，什么都不，慢慢地又有力气了，她能撑着坐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多了，心里兴，想试着下地，我不让，我说：

〃往后不能再累着了，你得留着力气，日还长着呢。〃

四

那一年，有庆念到五年级了。俗话说是祸不单行，家珍病成那样，我就指望有庆快些长大，这孩成绩不好，我心想别他去念中学了，等他小学一毕业，就让他跟着我下地挣工分去。谁知家珍刚刚好些，有庆就事了。

那天下午，有庆他们学校的校长，那是县长的女人，在医院里生孩时了很多血，一只脚都跨到间去了。学校的老师上把五年级的学生集合到场上，让他们去医院献血，那些孩一听是给校长献血，一个个兴得像是要过节了，一些男孩当场卷起了袖。他们一走校门，我的有庆就脱下鞋，拿在手里就往医院跑，有四、五个男孩也跟着他跑去。我儿第一个跑到医院，等别的学生全走到后，有庆排在第一位，他还得意地对老师说：

〃我是第一个到的。〃

结果老师一把把他拖来，把我儿训斥了一通，说他不遵守纪律。有庆只得站在一旁，看着别的孩挨个去验血，验血验了十多个没一个血对上校长的血。有庆看着看着有些急了，他怕自己会被到最后一个，到那时可能就献不了血了。他走到老师跟前，怯生生地说：

〃老师，我知错了。〃

老师嗯了一下，没再理他，他又等了两个去验血，这时产房里来一个罩的医生，对着验血的男人喊：

〃血呢？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