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歇歇，姑娘路上睡过，不必再睡。还说若见着大人，需得一谈。」

闻言，江兰舟拧起眉。

大夫又：「其实大人无需担心太过，姑娘意志惊人，血气虽有些耗损，歇息三、五日，便能下床；佐以老夫药方一日两帖内服，一帖外敷，不三月，长生肌，活动能与常人无异。就是背上前留了疤，是去不了了。」

发肤受之父母，一个女儿家更是不愿有所伤疤；然而留疤与留命，何者重要？江兰舟相信她会说留命。

可……她未来的夫君可会如是想？一般的凡夫俗，能不在意妻上有伤有疤？可会懂得珍惜她的才能、她的好……

陶知行是女人，他一开始就知。那是老友知方的主意。仵作已是够让人瞧低作践，一个女仵作脱离了家人庇护，在全是男人的六扇门中又当如何生存？所以他同意，也应允帮着隐瞒，好生照顾着。

江兰舟担心过女扮男装该如何不脚，可很快地，陶知行便证明了一切的担心是多余；她生得俊俏，行止未见女矜，个大而化之；她大哥嫌她惹麻烦，他却不觉麻烦，相起来反倒轻松。

事实上……陶知行是女是男，对他来说没有分别，只因他看重的是她的仵作分。然他确曾有过一刻的念，若她是男人便好了；若然如此，夜秉烛，形影不离，亦不会招来闲言闲语。

他想护她周全，以礼相待，是对其兄的承诺。

是吗？是吧？要不，还能是因为什麽呢？

後，魏鹰语将大夫送走了，回到廊下时见大人还站在原，便：「大人不去看看……阿九？」

鹰语话里的迟疑，江兰舟自是听得来。他回过，：「你曾问过，我与知方究竟有何约定。鹰语，我与知方有雨年之约；知方让小妹待在我边两年，期满便要回陶家嫁人，这几年只会对外称她到远亲家学习女红，这是在日江那时便说好的。」这话是对鹰语说的，同时，也在提醒自己。

阿九是女人，这事，魏鹰语隐约觉得到。

曾有一日院中风沙，那双剪眸令他看得傻了，当下以为自己转了，要仿京中那些个官富商，跟风养起娈童了……犹记得当时临窗对月失眠整夜，所以下大夫的话、大人的话，并不让他太过意外，反倒松了气。

江兰舟没太多心思去注意鹰语在想些什麽，他心中纷，只：「鹰语，这些年没求过你任何事，唯有此事，望你谅。」

大人底疲惫，盼的是别要再拖累任何人。阿九刚到福平时，他与贾立都曾将其为陶家仵作一事上呈各自的主；事实上大人要任用哪家仵作，并不妨事，阿九是男是女在他看来也毫无所谓。魏鹰语想了想，：「若是值得钱大人知的消息，鹰语自当回报；若不是，自当不必回报。」

对他人来说毫不重要的事，对陶家人来说却是无比慎重。若然世人知陶家依然有人在#田仵作，又如何肯认真看待陶氏香行；若老友为其妹相中的亲家发觉她在外的日里，都在福平的惠堂中度过，而非对外宣称的在远亲家学习女红，还能接受她吗？表面上接受了，又能否真心相待？

陶知行不是他的小妹，可江兰舟无法不担忧。这担忧日积月累，从何时开始，他已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