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了者的话语，阿漆太急，一旦想到就必定到，不不顾，不问是非。想要回家就恨不得下一瞬推开自家熟悉的小木门，想要见他的话语就恨不得下一刻望见超然脱俗的白影。两城比邻，凡人来往城间不过几日脚程，妖御风而行，一二时辰足以到达。典漆却觉不够，生平第一次悔恨平日对修行的疏懒。

嘴里-

殷鉴，殷鉴，殷鉴，你最好老老实实给小爷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谁也别见，否则……否则，否则小爷拆了你堂皇富丽的盂山，划你欺尽天下的俊脸，再剁下你不肯安分的命。

神君脸上的笑就凝住了，被风雪冻住一般，愣愣地握着手里的瓷盅张结：「他……都说了什么？」话语迟迟，是小心，是好奇，是畏怯。

一旁的和尚默默垂喝茶，嘴角挂满慈悲。

再度回到城里时，黯淡的日正在远缓缓消逝。城中灯火通明，巷间饭菜飘香。各家商铺早早打了烊，酒楼中亦如田田荷叶般铺开一张又一张圆桌席。除夕之夜，街边鲜少单的独行客。

殷鉴好容易在一条小巷寻到一个小小的面摊，弓腰驼背的老正张罗着要收摊回家，勉为其摊，方草草为他下一碗面。养尊优的神君大人提着衣摆挨着沾满油光的长凳坐下，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委屈。真是细心周到会过日的东家呀，居然忘了给他留粮，也不知究竟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存心。

灰鼠他娘堆着虚假的笑妄图粉饰太平：「没事，他去醒醒酒。」

「上回阿漆来喝茶，说起你，话匣就再也关不住。呵……你们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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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漆的突然离席还是惊动了谈正的亲友们，老长辈们从瞌睡里醒过来睛纳闷：「说得好好的，这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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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漆猛然觉得背后一阵寒，好似后趴了只虎大黄猫，便再也不敢迟疑了，拉开门，也不回地冲漫天漫地的大雪里。

没治了，没治了，人贱是没药医的！神恍惚地在亲友堆里足足呆了一天又一夜，到来只得来这个叫人气馁的认知。不旁人说什么什么，都会不可抑止地想起被自己丢在家里的那个混账。想门时他房内的悄无声息，这已是两人能一同过的最后一个年，没心没肺的东西，大概本还没觉察到。想前些天上街时冲他脆声呼唤的少年，此刻他定然依约风去了，投怀送抱的人，他什么时候拒绝过？又想自己故意没给他留粮，反正他一定不会老实待在家里，与其回家后看着粒米未动的米缸生闷气，不如不见为净……

「这个……」者不忘分神照看红彤彤的小火炉，歪思索片刻，神如此无邪，眉目如此清澈，「我不记得了。」

第八章

风里远远带来风巷的喧嚣，想起当日丽的少年「过年时记得来喝杯酒」的邀约。万家乐的时刻，独自一人吃着寡淡无味的面条，被丢弃在察风里的殷鉴微微有些心动，他说过，今晚他不回来，往年他他总要逗留一阵，拖延到元宵前后才会归来。不如……

想了那么多，终究没有如往年般迫自己坐住，最后一年了……明年初冬他就会走，连过年都赶不上，以后再没有机会，哪怕是风尘仆仆赶回家后面对他决然而去的背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