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随后王谢被他惊醒，他待后事，结果王谢僵上半晌，来了句：“我也还有一炷香。”

“好罢，不提那些，且跟我喝酒去。”

乌衣男摇：“儿孙自有儿孙福，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不见他们也好。”

越归亲自动手，移动二老遗之际，以他习武之人的力，第一下竟然没有搬动。

“什么？两位祖父同时故去了！”宓王越归闻言，错愕起，置所有公务于不顾，“速速安排车。”

大狼人立而起，褪去，爪牙收回，顷刻间除了脖颈上仍缠绕掌宽一圈黑之外，便是一乌衣清矍男。

虽说饮起居都能自己打理，越归仍不敢怠慢，安排人手照顾。正是如此，小厮才敢在二老平日该起却未见人影的时候，及时屋探望，及时回归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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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男拱手：“多谢陆兄。”

“儿孙福？我见你对王谢那小可是不客气得很呢。”

正是陆判。

“老弟啊，你冤而死，本应转世，这一世害人又太多，只好滞留此消除业障。其实，可以跟他们一起走。”

而一炷香的时间，也就这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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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镂膺朱幩，舆甚众，然鸦雀无声。

“若非我儿一颗心全给了他，我便更不客气也是应当。”乌衣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八月十六。

越归匆忙赶到，冲卧房，便见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并肩躺在床上，薄被盖得整齐，面容安详，微微笑。如非察觉不呼脉搏，也只当一场好眠。

只不过此次好眠，再不会醒便是了。

男与男，相相守足足一甲岁月，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去，给对方梳着白发，细数角皱纹，相视而笑，相拥而眠，未尝同生-

“人都送走了，起来吧。”

他俩隐居的地方离着王府有些远，洛城一闹中取静的小院落，平时不过养养、药、著书立说、教教小徒弟，再抚个琴对个弈，喝个酒打个拳，日相当舒坦。

乌衣男又一拱手：“自当从命。”

车驾前，一人招手，扬声笑：“等二位久矣。”

送走激涕零的这两个，陆判转，回了自己的审判大堂，大步走上前敲敲桌案，案下那黑狼来。

——移动之际薄被落，才发现，在被底下，两只手，牵着一起。

他也算不负故人之托了。

家有寿老人，寿衣寿材早十几年前就备下，丧事并不仓促。

他父亲王康，自生伊始便双目失明、弱多病，靠药勉支持着，在他十二岁时候撒手人寰，他跟着祖父的时间，比跟着父亲要长得多，濡慕亲近之情只多不少。

如今两位祖父年事已，越陌寿近八旬，王谢半年前更是过了八十岁整寿的大生日。这个岁数的老人家，还耳聪目明，朗，鹤发童颜，饮起居均能自己打理。这样的人瑞，莫说近年，便是从本朝建立至今几百载，也没超过千人的。

两人同时睁，既非判官的审判大堂，亦非卷宗检阅大殿，却在自家院外。

陆判抚一把胡须，呵呵笑：“你二人间的缘分，到此为止。而司的缘分，可才刚刚开始呢。”

两个人俱是心思通透之辈，将陆判的话拿来前后一对，不禁怀了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