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扭曲变形，满是伤痕。因为骨是歪的，脉也纠结，平日便隐隐作痛，提不得重，不得细活计。遇到天下雨或节气变化，更是疼痛难忍。

少爷憎恶自己，可刚刚少爷又搂住他了，不嫌脏么……他忽然发觉，少爷醒来后，言行举止就像换了一个人，对他的态度可以用和蔼可亲来形容了。起初，他以为少爷压着怒火，要想什么新样折腾他，是以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然而直到现在，以他自己的经验，能代替少爷在好几桩事情上挑自己病——打碎了药酒，是第一桩；持涂抹药酒，是第二桩；跟李大伯说话，是第三桩；拿碗筷主仆共桌吃饭，是第四桩；以及第五桩——平白无故，亲手解了上的布带，询问盲原因。

燕华这才走了。

自己有多作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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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他……王谢两只睛都在燕华手上，大概摸过一回经脉，唤了两声，没有应答。抬看去，燕华微合着，面无表情，整个人仿佛木雕泥塑一般。王谢只好手上用力，了燕华手臂。

这一，燕华果然有反应，而反应却是从间溢的一丝哀鸣：“爷，轻些——”忽地面一变，声音戛然而止，想是回过神来，忙忙的缩回了手-

少爷真心对自己好，自己求之不得；若是假的，只为日后变本加厉的话，至少自己看不见，就把前的好日当真的，又有何不可。

燕华打定主意，拿了碗筷，缓缓回去。

果然不给安排事情，燕华是不习惯的，没关系，慢慢来。

少爷真是像方才所云，幡然醒悟，开始为以后生活谋划了么？谢天谢地。

开了门，小二将盒打开，摆了四菜一汤并葱油卷儿在桌上，又商定次日连碗盘与盒一并收走。

那么，少爷吩咐什么，自己便什么好了。

自己是个拖累，只要少爷不抛弃自己，只要……能留在少爷边，便是受再多打骂，也是心甘情愿。

谢回神，外面正咣咣敲着门，忙：“你净手去，我去应门。”

在灶下洗手——双手被重重包裹，也就是指尖沾沾而已，燕华心里也不平静。

伤断骨一百天，他的手百日之内不能动弹，烟楼哪肯养废人百日，次日便赶他去后院，了最低等的小相公，随便什么人，二十个大钱就能买他一整夜，随便糟践。

王谢在后又嘱咐一句：“慢，不急。”

那老客在当地有些势力，烟楼不敢招惹，叫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即使接了脉，日后也弹不了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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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燕华还要说话，忙：“你顺便捎碗筷过来。”

燕华记得那一年，他给客人弹了整整一日琴，十指割裂见血，偏有老客也了他的牌，他手颤弹不得，老客觉得面被驳，讥他有了新忘旧，举起琴来将他双手砸了个骨断折，临走时还狠狠碾了几脚。

还说，会对自己好。

“给我。”一双手碰他的手，引着他了座，又说，“将手上的缠裹全去了吧，日后也不必缠，睛也一样。”说着，手上渐渐轻松了。

王谢送小二离开，看着桌上的几个纸包和蜡烛，想着燕华刚刚嗫嚅的表情，一拍大明白了——燕华什么事都往上揽，自己又是个混，这疾，定然不是他生病所致，他只是不敢说。

可是少爷一桩都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