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后总结：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睁睁看着朋友或者亲人，在你面前一天天枯萎凋谢，你却无能为力。这样的创伤，终其一生不能痊愈。

而照片后面的跟贴，充满了缅怀的文字和十年前的老照片。

那些或站或坐的集照中，少年时的孙嘉遇并不十分目，和他周围的同学一样，神清澈，笑容单纯灿烂，是可以透过显示屏摸到的青。

我定格在电脑屏幕前，手指不能移动分毫，视线渐渐模糊。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往事，又在前一一鲜活。也许它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只是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一经召唤立即在光下现。

我伸手，打算象以前一样去摸他的脸，手指到的却是冰冷的屏幕。他毫无知觉，依然隔着屏幕微笑注视着我，笑容依旧诱人。

我想起他摔伤后曾被我着过一次全检，还有他最后的决绝和放弃，这其中的异常，当年我从未往心里去过。

恍惚中拨通程睿的电话，听我报上姓名，他“哦”了一声，随后陷长久的沉默。

隔着六千公里的时空和距离，我听到他叹息一样的声音：“那时候我拼命在找你……维也纳音乐大学和格拉茨音乐学院都贴了寻人启事。你到底看到了，可是太晚了……太晚了……”

电话最终从我手中悄悄脱，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一周后我收到一个来自国内的包裹，包裹里是妮娜那本熟悉的《圣经》，同时附着程睿一封短信，信中说最后的日孙嘉遇一直把它带在边，直到去世。

我慢慢地翻开，柔的羊在我的手指下发细微的轻响。金的羊封面，因为无数次的挲抚摸，褪磨损得十分厉害，尤其是四个书角，已经破得下面的底，却被人用透明胶带细心地粘补过。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心电应，我下意识地揭开那些胶带，拆开封底，果然，一张照片轻轻飘落在桌面上。

照片上是二十二岁的我，正靠在一架钢琴上，对着镜笑得肆无忌惮。

翻到背面，我看到一行黑的字迹，上面写着：我的女孩，祝你一生平安喜乐！落款是二零零三年八月二十四日，我满怀伤心离开奥德萨的日。

世界在我前逐渐褪去缤纷的彩，最终变成了黑白两。

我记起那张被我烧掉的纸条，原来他是想用那些空白告诉我，他能为我的，只有这么多。

可惜当时的我，以为自己从此看破红尘，看透了男人。

那时太年轻，我不懂。

如今我终于明白，却已经太迟太迟……

人们都说，奥地利的天是世界上最值得留恋的天，窗外此刻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西斜的日光透过白纱窗帘，在墙上留下模糊的光影。清风透窗而，带来孩们银铃一样的笑声。

我却听到心里细碎的一声轻响，仿佛就此关上了两扇冷的大门，所有的心事终化灰烬，关山万里，从此再无任何心愿。

伸手，我看得到手心里沙一样逝去的旧日时光。我曾经遗失在奥德萨的情，十个月的时间，竟成为一世一生。

原来一个人，由人由天，就是由不得自己。

那些属于生命里丽的瞬间，当时并不觉得珍奇，可当我回时却发现，原来最灿烂的一刻已经过去。

奥地利的冬天也多雪，但是我再没有遇到一场雪，大得过当年喀尔阡山麓那场雪。

我也再没有遇到一个人，象他一样我如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