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缅怀的家乡一草一石，与她记忆中早已相去甚远，有太多东西里没在横生蔓延的苔草之中，难见原貌。她凭藉脑海内的相思，逐一觅寻哪是族长爷爷最常坐的宝座大岩，哪是她与姊妹们共居的螺屋，哪又是族人们喜祭祀的聚集之所……

「他跟我说，我们整族人遇见鲛鲨偷袭，他只来得及救我，他不放心我留在海里，我第一次看见他惊慌恐惧，我不曾见过他那样，他在我心目中，是个无所不能的者，我无法想像，有谁能令他惧怕惶恐？鲛鲨吗？它们之於他，明明弱得不堪一击，他为何非要我踏上陆路不可……」

「你还骂两遍……」

「是他把你带上陆路的吗？他为何要这麽？为何没陪着你一起上去？」

「我听见鲛鲨那时候喊过……说他是龙……」

这辈没有人敢骂我傻。」在她面前，他装不多凶恶的嘴脸。

负屭乐於暂代为足，带她重游鮻族人荒废良久的故园。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死了，才回不到你边？」残忍的假设，不无可能。

负屭不情不愿地走近海牢，横陈倾倒的牢栅，囚不住任何东西，一些鱼儿小蟹，躲在里，占地为王。

「海牢由这方向过去……是我和他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被关在里，但我觉得那不是『关』，海牢不可能囚得住他，他是束手就缚，我总有这觉……他与氐人很不相像，上没有鱼鳞，也不是蟹人或鳗……」

【第八章】

「你不知他是什麽玩意儿？」负屭随问。说不定是海蜇或是八爪鱆吧，哼。

这并不是负屭想探知的分，他对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情史不兴趣，很嫉妒地完全不想多听……

「我问过，他只教我猜，我猜过好多好多，他都摇。」

可惜这个答案，她再也求不到正解，随「负屭」的消失而一同湮没。

没有任何外伤的灿金尾鳍，仅能轻缓拂动，稍稍泅挪短暂片刻，游不远，游不快，有时她甚至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变回了人类双脚，动手摸去，仍只是碰到漂亮的金鳞尾鳍。

逃避现实吗？也罢。负屭不多说了。

「守护兽黑蛟的骨骸，已经掩埋在海沙底下了吧……」

「连我的名字都敢冒用，再盗窃分也不算什麽。」负屭不屑冷嗤。

「让我下来。」她轻声央求，负屭扶她站好，蒲扇般的尾鳍支撑着她立，她慢慢游去，抚摸着一石一，当她前行数寸，回过来，眸儿因那直而下的幽光微微眯起，同样暴在光芒之中的负屭，与记忆里残存的景叠合，曾教她惊为天人的「负屭」，此刻立於前的龙负

「傻。」忍不住，仍是笑了，笑他这般的可。

她说着，他听着，走遍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她没有悲伤哭泣，只看得见淡淡的怀念愁思，他缓漫步行，随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望去，试图认识她自小生长的环境及故事。

正因为一直如此，正因为不曾有过例外，才更教她难以释怀，不懂为何「负屭」会弃她而去。明明他是那般怜她，见不得她落泪，又怎会忍心任她在人界陆路傻等……

「那边还看得来，是鲸形石，我们在那儿下方团团围坐，一起唱歌、泅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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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住在那里，本来应该有间螺屋，从螺屋窗望去，可以远远看见星岩，一闪一闪的，我当它是一大片银河，很是丽。由陆路仰望天，总觉天好遥远，没有星岩来得好看……」

她的鱼尾，一直没有痊癒。

「我宁可相信，他无情无义地活着，活得很好。」

「他一直对我很好，一直……」她眶有些。

「没有告诉你答案？」存心隐瞒吧，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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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他，平时话便不多，对於你刚才问的那些，他更不可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