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打算过两年就要离开严家，那里不是我终栖息之所，现在不过是早些走。或许前几个月里，雪儿她们会担心我的失踪，会试图寻我、打探消息，找不到的话，便也逐渐忘掉，不久後，可能还会传我吃不了苦才私逃的蜚语……我在人界没有知心好友，没有谁心心念念牵挂我太长时间……我已经很习惯一声不响的离开，我过太多太多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与谁说再见，不藕断丝连，不哭哭啼啼，不依依难舍……」她的声音渐歇渐止。

负屭顺遂了她的要求，一字一字，照本宣科，他知，她想求一个心死。

她知药瓶里盛装着什麽，他从她中读这项讯息。

负屭取怀中药瓶，里盛满『脱胎换骨』，摆上桌，发重重「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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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着啜泣的呢喃，钻负屭耳内，尖锐如针，拧了他的眉。

即使没有看见药瓶内所装为何，她就是知。

她总是这样，离开一个待了数年之地，继续到下一个无人熟识她的城镇，重新适应那儿的生活及人群。她麻木得不觉难过，觉得该走时，

她淡淡微笑，泪止不住，如同铺外大雨，扑簌簌落着，在她掌小脸上，泛滥成灾，似极了就要这样乾泪，哭够了，便永不再堕泪。

我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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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永生永世不离分，宁愿岁岁年年不相见。

「嗯……」她轻轻颔首。

负屭没见过有人能一边掉泪，一边笑得如此清艳，她没有纠结着眉宇，眉心亦无痛楚，仿佛求得了解脱，挣脱束缚许久的枷锁，终获自由。

渐歇的雨势，仍迷蒙了海面，负屭伫立其後，本不打算扰她安宁，她遵循着她的承诺，成为最合的药材，省去他不少功夫，值得夸奖。

魟医未能在他要求的时限内赶此药，拖累他想用最短天数来带她回去覆命的脚步，让她苟活好些天，很够了。

「如此简单？」

她是对着另一个人在说，斩断她与那人的纠葛，虽然她凝望着他，也只是因为他和伤害她的混帐家伙「神似」罢了，而非将那几句话赏给他，但——近乎窒息的不适，竟随她呜咽带笑又痛彻骨的喃喃笃笃而产生。

她没有吐更多很言冷语，仅有那几句毫无杀伤力的言，一再复诵。

她不想在人类中变回原形，就算她的原形并不丑陋，终究与人类不同。

她饮下「脱胎换骨」後，温驯地侧坐在岸石上，远眺大海，等待药效发作。

「……不要在这里，可以吗？」她细声央求。

她摇。

他否认自己是故意以此来打断她的话语，他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听一个女人失控哭泣，他只想尽速成功地完成任务，没空闲耗在这里！

「不再永生永世不离分，宁愿岁岁年年不相见。」她说得好小声，近乎自言自语，「我不等你了……不再等你，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换条件：「我是鮻，这世上唯一条存活下来的鮻，你没有找错人，我承认了，不再假装是人类，你只要帮我完成这个心愿，我会随你回去，是杀是剐，由你安排，毫无怨言。」

多划算的易，三言两语，换她的毫无怨言。

负屭将她带到了近海一小礁岛。

「有没有想与人类城里某些人代什麽——」遗言。这两字，他没明说。她在人界陆路久待，总有一两个情特别好的友人，此回一海底，将是永远分离，或许她渴求能与他们诀别，若她开求他，他会破例——

「不要再等了，我和你之间，早已过去，自此再无瓜葛。」他说得毫无情，仿佛最决绝无情的负心郎，铁石心要与她切断乾净。这角，他扮得极好，沉冷的嗓音，不带半丝眷恋，而他与她之间，确实也不存在过眷恋这等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