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宝把心一横，举手说：「我就是！」

几个警察天喜地，说：「您没事儿就好，我们局长下令务必要找到您。」

人群外挤来一个油绸褂的青年男，满大汗，惶恐不安。他给何天宝鞠了个躬，说：「何先生您好，我叫郑仲辉，您叫我辉就可以了，我是金五爷的司机。五爷嘱咐我一大早就到正门车站等您，我一大早就到了，可赶巧我喝茶喝多了上厕所的功夫儿，就跟您错过了……」

何天宝知金五爷就是金启庆，他挥挥手打断了辉的话，问：「你遇到我太太了吗？」

「您跟太太走散了？」

「是啊，我们第一次到北平，说到大栅栏逛逛，结果就遇到枪击，被人群冲散了。」

辉一跃转，瞬间变脸，对那些警察喊：「还愣着什么，还不快去找何太太？」

警察们答应着，却不动。

辉有些尴尬，伸手摸摸怀里，小声问何天宝：「何主任，北平的巡警规矩大，这事情可能要使儿茶钱……」

何天宝问：「多少？」

「两个大洋就够了。」

何天宝取两个大洋到辉手里，辉伸手拍拍年纪较大的巡警，大洋就落了他警服的袋，说：「哈二爷，拜托了。」

哈二爷眉开笑，说：「何先生放心，辉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我们有情，在北平地面上，别说丢了个人，就是丢了发，我也能给您找回来！」

说完一挥手，众巡警沿着大栅栏耀武扬威而去，沿途呼：「何太太！何太太！」

辉对何天宝说：「何先生，今个儿兵荒的，咱别站街上等，容易招事儿。咱们去联络站等吧，那儿有电话，知消息也快些。」

何天宝担心，但不想表现得太有胆气，就说好。

北平联络站设在六国饭店，一个大间。

这位站长金启庆，自称行五，有字有号，何天宝心急如焚，听而不闻。四五十岁年纪，其貌不扬，发刚染过，太黑太油，声音洪亮，一北平话又响又脆。

「何贤弟放心——我看我比你大着几岁，叫贤弟可以吧——我家世代在北平，北平地面上三教九，我都有关系，弟妹绝对安全。」

「我先谢谢金五哥了。」

「金五那是外面的人叫的，我们那一支儿的大排行，现在铁杆庄稼没了，一大家人也都分家另过了，叫那个没意思。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金大哥吧。」

何天宝心急如焚，无心讲话，答应着，只是喝茶烟。他不说话没关系，金启庆一个人聊，照样能聊得闹。

都说北平人能聊，何天宝今天算是开了了，金启庆滔滔不绝云山雾罩，好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气说了半个钟，说的是金家家谱，原来金启庆是满清皇族，乾隆老佛爷的嫡派玄孙，金就是新觉罗的意思，算起来比溥仪还要大一辈，但是他金阿哥忠贞国，不肯去关外作日本附庸，所以就跟着汪先生革命了。

金先生终于绕回正题：「这次作这个站长，都是汪先生陈先生求我我才的。正好你老弟来了，老哥接完毕，就可以落个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