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他告诉我他已打定主意要到外国去，但并不是去我所建议的意大利，而是荷兰。

又有将近一个星期我没有再看到他。一天晚上刚过七他来找我，约我去吃晚饭。他服重孝，圆礼帽上系着一条很宽的黑带，连使用的手帕也镶着黑边。他的这丧服说明在一次灾祸中他已经失去了世界上的一切亲属，甚至连姨表远亲也没有了。他的胖的躯、又红又胖的面颊同上的孝服很不协调。老天也真是残忍，竟让他这无限凄怆悲惨带上某稽可笑的成分。

三十八

“我不想去了。我要回我的画室去。”

“不要。我还是愿意独自回去。”

“我明天就动。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

“我父亲希望我象他一样个木匠。我们家五代人都是的这个行业，总是父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智慧——永远踩着父亲的脚印走下去，既不左顾也不右盼。小的时候我对别人说我要同隔一家人家的女儿结婚。她是一个蓝睛的小女孩，亚麻的发梳着一小辫。要是同这个人结了婚，她也会把我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会给我生个孩接替我的行业。”

我说了一句适当的答话，他勉地笑了笑。

施特略夫轻轻叹了一气，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思想萦回在可能发生的这些图景上，他自动放弃的这安全稳定的生活使他无限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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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车夫应该走的方向，车继续往前走，我们两人又重新沉默起来。尔克自从朗什被送医院那个倒霉的早上起就再也没回画室去。我很兴他没有叫我陪伴他，我在他的门同他分了手，如释重负地独自走开。黎的街给了我新的喜悦，我满心喜地看着街匆忙来往的行人。这一天天气很好，光灿烂，我到我的心洋溢着对生活的悦，这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烈。我一也由不得自己；我把施特略夫同他的烦恼完全抛在脑后。我要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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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特略夫现在遍鳞伤，他的思想又让他回去寻找慈母的温情抚。多少年来他忍受的挪揄嘲笑现在好象已经把他压倒，朗什对他的背叛给他带来了最后一次打击，使他失去了以笑脸承受讥嘲的韧。他不能再同那些嘲笑他的人一起放声大笑了。他已经成了一个摈弃于社会之外的人。他对我讲他在一所整洁有序的砖房里消磨掉的童年。他的母亲生好整洁，厨房收拾得净净、锃光瓦亮，简直是个奇迹。锅碗瓢盆都放得有条不紊，任何地方也找不一星灰尘。说实在的，他母亲好清洁简直有些过了。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净利落的小老太太，生着红里透白的面颊，从早到晚手脚不停闲，终生劬劳，把屋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施特略夫的父亲是个瘦削的老人，因为终生劳动，两手骨节扭结，不言不语，诚实耿直。晚饭后他大声读着报纸，妻和女儿（现在已经嫁给一个小渔船船长了）珍惜时间，埋针线活。文明日新月异，这个小城却好象被抛在后面，永远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此年复一年，直到死亡最后来临，象个老友似地给那些勤苦劳动一生的人带来永久的安息。

“你要我同你一起去吗？”我说。

广场停车好不好？”

“世界是无情的、残酷的。我们生到人世间没有人知为了什

“我已经有五年没回老家了。我想家里的情况我都忘记了。我好象离开祖传的老屋那么遥远，甚至都不好意思再回去探望它了。但是现在我觉得这是我唯一的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