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教训的意味；我差儿笑了未。但是它对朗什·施特略夫的影响却叫我大吃一惊。她抖动了一下，好久好久凝视着她的丈夫。施特略夫盯住地面。我不懂为什么他的样显得非常困窘。施特略夫太太的脸上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接着又变白——变得惨白；你会觉得她上的血都从表面收缩回去，连两只手也一血没有了。她全颤抖起来。画室寂静无声，好象那寂静已经变成了实，只要伸手就摸得到似的。我奇怪得不得了。

“把思特里克兰德带来吧，尔克。我会尽量照顾他。”

“我的亲的，”他笑了。

他想抱住她，但是她却避开了。

“当着生人的面别这么多情了，尔克，”她说，“叫人多下不来台啊。”

她的神情已经完全自然了；没有人敢说几分钟以前她还被一烈的情激动着。

二十六

第二天我们就去给思特里克兰德搬家。劝说他搬到施特略夫家里来需要绝大的毅力和更多的耐心，幸而思特里克兰德病得实在太重，对于施特略夫的央求和我的决心都不有效的抵抗了。在他的弱无力的咒骂声中，我们给他穿好衣服，扶着他走下楼梯，安置在一辆车里，最后终于把他到施特略夫的画室里。当我们到达以后，他已经一气力也没有了，只好一言不发地由我们把他放在一张床上。他的病延续了六个星期。有一段日看上去他连几个钟也活不过去了，我毫不怀疑，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完全要归功这位荷兰画家任劳任怨的护理。我从来也没有见到过比他更难伺候的病人。倒不是说他挑剔、抱怨；恰恰相反，他从来也不诉苦，从来不提什么要求，他躺在那里一语不发。但是他似乎非常厌恨你对他的照顾；谁要是问一问他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他轻则挖苦你一句，重则破大骂。我发现这个人实在让人厌恶，他刚一脱离危险，我就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

“见鬼去吧，你，”他一不客气地回敬了我一句。

尔克·施特略夫把自己的工作全撂下，整天服侍病人，又贴，又关切。他的手脚非常利索，把病人得舒舒服服。大夫开了药，他总是连哄带骗地劝病人时服用，我从来没想到他的手段这么巧妙。无论什么事他都不嫌麻烦。尽他的收一向只够维持夫妻两人的生活，从来就不宽裕，现在他却大手大脚，购买时令已过、价钱昂贵的味，想方设法叫思特里克兰德多吃一东西（他的胃时好时坏，叫人无法捉摸）。我什么时候也忘不了他劝说思特里克兰德增加营养的那耐心和手腕。不论思特里克兰德对他多么没礼貌，他也从来不动火。如果对方只是郁闷懊丧，他就假装看不到；如果对方撞他，他只是一笑置之。当思特里克兰德好了一些，情绪起来，嘲笑他几句开开心，他就一些稽的举动来，故意给对方更多讥笑的机会。他会兴地递给我几个，叫我知病人已经大有起了。施特略夫实在是个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