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在长台旁――现在更像是咖啡桌――只坐了一会儿便又了暗房，他说他的照片浸在显影药里，海参在自己过于讲究的家里表现的疏离和漠然让蝶来对他有了好奇。

然而，蝶来并不在意他，因为阿三的目光已经烈地对着她。今天的蝶来又是另外一番风光，她的长发在脑后梳成尾辫，一般的女孩在这个时期还没有勇气让这把长发悬在脑后，多是用橡扎成一束小心地安放在后脑勺下方，基本上是搁在后背上。蝶来在蝶妹的建议下从邻居那里讨来一些刨――那是外婆那一代老邻居用的――把上的的碎发抿得光光，于是发型的风格便鲜明凸现，不仅她的光的额和型脸被衬托来，整个形都有一清的活力，她今天仍然穿白衬衣，但下面一条经过修改的军，直到革命运动的尾声，收了和腰的军仍是女孩们最中意的时髦装束，装令蝶来显得苗条却又朴素，而这样的朴素有一意犹未竞的韵味，难怪海参不敢看她而阿三则是目不转晴，也不从里屋来的两个女中学生奚落嘲笑的目光，以及海参郁的目光，这目光如今蝶来已经不太有机会看到，海参的摄影特长令他经常被借到农场场工作，所以他和蝶来碰面机会远不如学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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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张大照片和另外几张第一批洗印来的照片已四角翘起快要了，上要从瓷砖墙上下来，说时迟那时快的，急的蝶来不三七二十一揭下其中一张大照片就撕成两片，

《初夜》6（2）

蝶来终于抓到阿三，阿三情急之中把照片传给海参，见海参把拿照片的手放到后笑嘻嘻地看着她，蝶来止步了，无论如何她和海参之间有一看不见的墙，客厅里一时冷场。

蝶来还要揭另一张，阿三已抢在她之前把那张还未毁掉的照片揭下来，蝶来要去抢他手里的照片，阿三拿着照片逃浴间跑到客厅，蝶来便去追他，两人竟围着海参家客厅的长台兜圈，蝶来先前坐在桌边正襟危坐和海参母亲喝咖啡时伪装的斯文早已扫地，蝶妹对蝶来的放肆很难为情，然而海参兄妹和他们的母亲却哈哈大笑。

在海参家的浴间――他们几个迫不及待拥到只有五平米的浴间看刚贴到瓷砖墙上的淋淋的照片，――看到这两张被放大的惊慌张挨在一起的两张脸，尤其刺目。仿佛，蝶来和妹妹之间的秘密已从照片上漏来，蝶来这时才意拥识到把这些照片拿到海参这里冲洗是多么不合适。

这第一批照片是从阿三的胶卷里来，阿三用的是120胶卷，一卷只有十六张，分是蝶来的特写，那是在树林边上，蝶来学着成年女人，两臂抱，微斜着肩，作得可笑，而与作的成熟女人的姿态相比，蝶来十八岁的脸容却显得分外稚气天真。另一分是农展馆的背景，画面有些杂，其中有两张便是蝶妹为他们照的――在蝶来自己的行书作品前与阿三的合影，当时阿三突如其来伸胳膊揽住蝶来的肩膀，一刹那两人都有些吃惊的反应，毫无保留地印在照相纸上，并且被海参放大了。

“有什么关系，既然阿三喜就让他保存，他很看重呢。”他朝阿三笑，带着曾让蝶来讨厌的嘲讽，然而她现在已不那么，作为同窗一起去那个过去只有芦苇和盐碱地的岛上，被以农场的名义将这些城市学生当囚犯一样围拢看时，他们之间便有了腥腥相惜的怜悯，至少蝶来已经不再给海参白。不过，不肯和海参争来夺去的生分也是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能受到的。

“难看死了，是开玩笑拍的，被人家看到怎么办？”

当蝶来几个喝完咖啡也包括与海参母亲聊完天，海参已有一批照片洗印来，他吩咐阿三一张一张贴在他家浴间的瓷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