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说：“我没有当逃兵。”

指导员说：“没当逃兵蹿了十几里，不是追得快，你这会儿到临沂了。”

父亲说：“我有夜游症。”

连长笑起来，说：“小，倒会找借。夜游的方向还准确，你怎么不往南游呢？”

父亲说：“你们放了我，今天夜里我就往南游。”

指导员说：“没那么容易。”

（bsp;父亲叹了一气说：“随你们便吧，反正我不怕死。”

指导员从队伍中把父亲的搭档王生金拽来，让他作证。王生金是个结结实实的中年人，与父亲共同负责一匹黑叫驴，一辆载着六百斤小米的木车。指导员问：“王生金，你来证明，余豆官有没有夜游症？”

王生金低着，父亲看不到他的脸，单看到他那两只通红的大耳朵和他上蓬蓬的白发。

指导员推了王生金一把，说：“说话呀，你聋了还是哑了？”

王生金的晃了一下，那只垂得更低，两片耳朵更红。

连长骂：“混，你不说话连你也毙了！”连长的脚伴随着骂声踢到王生金的上，王的往前一扑，趴在了地上。连长揪着他的袄领把他提拎起来，他仍然把下地抵在脯上。连长用屈起的膝盖了一下他的尾骨，他的肚腹往前一耸，一串小孩般的尖细哭声从这个四四方方的大汉咙里断断续续挤来。

指导员生气地说：“你还有脸哭，没打你没骂你，哭什么？”

父亲说：“行了，痨病鬼，别糟蹋老实人啦，要毙就毙了我吧，别让乡亲们站在这儿遭罪。”

“你倒仗义起来了，”指导员咳嗽着说，“我们不能枪毙一个有夜游症的民夫，也不能不枪毙一个谎称夜游实想逃跑的坏！”

不知不觉中天更加明亮了，村里棵棵没的树在各自的位置上可怜地闪着白光，野灶里火金黄，一个民夫正把一袋暗红的粱米倒沸翻的铁锅里，一定是溅起的沸了他的脸，父亲远距离地看到他脸上的怪模样，忍不住笑了。一群瓦蓝羽的乌鸦大着胆在宿营地上杂飞一阵，一窝蜂抢下，落在运载军粮的车上，的嘴啄击米袋，担任护卫的民夫轰赶不叠，乌鸦聒噪成一片云。父亲说：“快去打乌鸦呀，你们手中的枪是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