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的，又一次站在二的坟前，我是参拜了众多坟之后才来参拜二的坟的。二短促的绚丽多彩的一生，在我的故乡的“最英雄好汉最王八”的历史上，涂抹了醒目的一笔。她以她诡奇超的死亡过程，唤起了我们密东北乡人心灵某昏睡着的神秘情，这神秘情只有在故乡老人追忆过去的、像甜粘稠的暗红甜菜糖浆一样的思想的缓慢河里才能萌发，生长，壮大，成为一把握未知世界的大思想武。我每次回到故乡，都能从故乡人古老的醉里，受到这神秘力量的启示。在这时候，我往往不愿意比较和对照，但逻辑思维的大惯，又把我行拉比较和对照的涡漩之中。在思维的涡漩里，我惶恐地发现，我在远离故乡的十年里所熟悉的那些丽的睛，多半都安装在玲珑致的家兔颅上，无穷的望使这些睛像山楂果一样鲜红滴、并带着的黑斑。我甚至认为，通过比较和对照，在某意义上证明了两不同的人。大家都照自己的方式在化着、各自奔向自己的价值系统里确定的完境界。我害怕自己的睛里也生那聪明伶俐之气，我害怕自己的嘴也重复着别人从别人的书本上抄过来的语言，我害怕自己成为一本畅销的《读者文摘》。

我痛恨杂粱。

在杂粱的包围中，我到失望。

二倏然墓。粱默然肃立，光灼，无风。二的坟墓上杂草繁茂，草香扑鼻。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远传来锄地农民亢的歌唱声。

这时，围绕着二坟墓的已经是从海南岛回来的杂粱了，这时，郁郁葱葱覆盖着密东北乡黑土地的也是杂粱了。我反复讴歌赞的、红得像血海一样的红粱已被革命的洪冲激得然无存，替代它们的是这秸矮、、叶密集、通沾满白粉霜、穗像狗尾一样长的杂粱了。它们产量、味苦涩，造成了无数人便秘。那时候故乡人除了支书记以上的外，所有的百姓都面如锈铁。

二衣衫裙裾翩翩，一如殓时情景，她的实际相貌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要漂亮；她的声音里透来的信息说明她的思想比我的思想要无边地刻；她的思想宽厚、凝重、富有弹力而又安详固，我的思想像透明的笛一样在空气中颤抖。

我惶恐得要死。

二宽容大度地说：“孙，回来吧！再不回来你就没救了。我知你不想回来，你害怕铺天盖地的苍蝇，你害怕乌云一样的蚊虫，你害怕的粱地里无的爬蛇。你崇尚英雄，但仇恨王八，但谁又不是“最英雄好汉最王八”呢？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就闻到了你上从城里带来的家兔气，你快到墨河里去吧。浸泡上三天三夜——只怕河里鲶鱼，喝了你洗下来的臭，上也要生一对家兔耳朵！”

我站在杂粱的严密阵营中，思念着不复存在的瑰丽情景：八月秋，天气，遍野

二从坟墓中来，手捧一面金黄的铜镜，厚嘴两侧竖着两刻的冷嘲纹，说：“并非我生的孙，照照你的尊容吧！”

我在二的铜镜中看到了我自己。我的睛里的确有聪明伶俐的家兔气。我的嘴里的确在发不是属于我的声音，就像二临死前发的声音也不属于她自己一样。我的上盖遍了名人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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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粱好象永远都不会成熟。它永远半闭着那些灰绿的睛。我站在二坟墓前，看着这些丑陋的杂，七长八短地占据了红粱的地盘。它们空有粱的名称，但没有粱的秆；它们空有粱的名称，但没有粱辉煌的颜。它们真正缺少的，是粱的灵魂和风度。它们用它们晦暗不清、模棱两可的狭长脸庞污染着密东北乡纯净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