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手不由自主地住日本造王八匣明亮的盖。

爷爷说：“死啦！”

黑怒冲冲地说：“他娘的，多好的女人到了你手里也给毁了！”

所以，狂的、残酷的、冰凉的情＝胃血十活剥十装哑。如此循环往复，以至不息。

爷爷的睛里火来。

爷爷摇摇。

那天上午，光空前明媚，天上没有一丝云，爷爷和父亲站在坟前，一句话也没得说。

七匹走到坟墓前的河堤上，黑勒住缰，停下来，抖抖鬓，低去啃堤边的枯草。

情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这件鬼事儿折磨死了无数的英雄好汉、淑女才媛。我据爷爷的恋历史、据我父亲的情狂澜、据我自己的苍白的情沙漠，总结一条只适合我们一家三代情的钢铁规律：构成狂的情的第一要素是锥心的痛苦，被刺穿的心脏淅淅沥沥地滴嗒着松胶般的，因情痛苦而付的鲜血从胃里来，经小、大，变成柏油般的大便排外；构成残酷的情的第二要素是无情地批判，互着的双方都恨不得活剥掉对方的，生理的和心理的，神的和质的，剥血、肌、蠢蠢动的内脏，黑的或者红的心，然后双方都把心向对方掷去，两颗心在空中碰撞粉碎；构成冰凉的情的第三要素是持久的沉默，寒冷的情把恋者冻成了冰，先在寒风中冻，又在雪地里冻，又扔冰河里冻，最后放在现代文明的冰柜里冻，挂在冷藏猪黄鱼的冷藏室里冻。所以真正的恋者都面如白霜，温二十五度，只会打哑鼓，本不会说话，他们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已经不会说话，别人以为他们装哑。

爷爷摇摇。

米粒大的芽苞，桃也绽开了粉红的骨朵儿，早来的燕在洼地里、河上飞翔，成群野兔追逐着，草芽泛了绿。几场如烟如雾的雨过后，爷爷和父亲脱掉了狗衣裳。密东北乡的黑土地上，日日夜夜动着万生长发动的声响。

黑稳稳地坐在上，说：“是你呀，余司令！”

远远地看到从桥东的北边河堤上，橐橐地跑过来七匹懒散的，上骑着七个满脸鬼气的人，都把脑门上一块发剃光，为首的一个黑大汉，围着右生一圈黑痣。他就是密东北乡铁板会黑。还在爷爷当土匪时，黑就声名赫赫。那时候土匪与铁板会是井不犯河，爷爷从心里瞧不起他。二九年初冬，爷爷和黑在烟尘茫茫的盐河畔行了一场生死格斗，基本上没分胜负。

黑不慌不忙地说：“有本事去给她报仇啊，打死我只能算你小肚！”

情的过程是把鲜血变成柏油大便的过程，情的表现是两个血模糊的人躺在一起，情的结局是两圆睁着灰白睛的冰。

咱去投冷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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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要是让她跟了老，也不会有今天！”黑说。

肌饱满的爷爷和父亲在窝棚里呆不住了，他们游逛在墨河大堤上，徘徊在墨河石桥上，肃立在和爷爷的队员们的坟墓前。

一九二三年夏，爷爷把从驴背上抢下来，抱粱地里，放到大蓑衣上，这是他们的“胃

爹，咱投八路去吧，父亲说。

爷爷用挑战的目光死盯着黑。黑愚蠢地笑几声，从上下来，居临下地站在河堤上，望着的坟墓说：“死啦？”

爷爷的手哆嗦着，说：“是老！”

粱殡。7

爷爷把王八匣来，对着黑就要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