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家的事人，前来请东北乡的杠夫去挣大钱。

綦家的事人说明了来意，曹二老爷懒洋洋地问：“多少钱？”

“五百现大洋！掌班的，这可是天下少有的价钱啦！”綦家事人说。

曹二老爷把白银烟袋往桌上一摔，冷冷地笑起来。说：“我们行里一不缺买卖，二不缺银钱，另请手吧！”

綦家事人聪明地笑笑，说：“班主，我们可都是久生意的人啦！”

曹二老爷说：“就是就是。这么的赏钱，总有人抢着去抬。”

曹二老爷闭目养神。

两个事人换了一下，前一个说：“班主，别兜圈了，要个价吧！”

曹二老爷说：“我犯不上为几块银洋赔上几条人命！”

事人说：“六百！六百块现大洋！”

曹二老爷像化石一样坐着。：

“七百！七百块啦，班主！买卖也得讲良心吶！”

曹二老爷撇了撇嘴角。

“八百八百，多了一个也不行啦！”

曹二老爷睁开，一喝定：“一千块！”

事人像牙痛一样把腮帮鼓起来，痴呆呆地盯着曹二老爷残酷无情的脸。

“班主……这我们可不敢主……”

“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一千块，少一个儿也不。”

“那好吧，您等着听信。”

第二天上午，事人就骑着一匹紫从胶县城跑来，说定了棺的日期，并先付了五百大洋，另五百块打棺材再付。那匹紫跑得汗畅畅，嘴角上沾满了白泡沫。

（bsp;到了殡期那天，六十四个杠夫半夜起，打火造饭，吃得贼饱，收拾好家什，踏着遍地星光，往胶县城里奔。曹二老爷骑着一匹黑叫驴，尾随在杠夫们后。

爷爷清楚地记得那天早晨天星稀，冰凉，暗藏在腰间的铁抓钩沉甸甸地打着骨。赶到胶县城时，朝曦初开，看殡人群罗列街旁，把街都站窄了。爷爷他们走在街上听着人们的唧唧低语声，便昂首，竭力想表现英雄气派，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沉重的忧虑像石一样压在每个人心。

粱殡。4

綦家的瓦房连片，占了半条街。爷爷他们跟随綦家下人穿过三门，在一个小院落里停下来。院里摆满雪树银，纸钱遍地，香烟缭绕，阔绰的气派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事人领来綦家当家人，与曹二老爷引见了。綦家当家人五十左右年纪，面孔瘦削，一个小小的鹰勾鼻离着阔大的嘴非常遥远。他用睛扫瞄曹二老爷带来的杠夫时，爷爷看到他三角形的睛里光芒四，灼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