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个个悍，武轻便良：人手一柄细俏的刀，一支大背在肩上的日本枪。五和四个大的汉不背枪，脖上吊着一支俄国造机关枪。他们上去，拥挤一阵后，就排成大致整齐的两路纵队，群轻捷地翻动着蹄，颠颠地小跑着，往村外那条直通墨河大桥的土路驰去。蹄上的各距在晨风中颤动中，明亮的蹄铁反一柔和的银光，铁板会会员们在磨得乌黑光亮的鞍上有节奏地跃动着。五骑着一匹壮的小，跑在最前边，一阵杂沓的声响过后，父亲看到队在平坦的黑土地上，像一团密浑浊的云一样飘到远方去。

穿长袍褂、有仙风骨的司师爷站在一条凳上，拖着长腔喊：“手班——”

一群黑衣红帽的鼓手好象从地里冒来一样，飞跑着拥向树在路边的鼓手楼。楼用木板和苇席扎成，约有五七米的样。街上人如蚁群，鼓手们从人里挤过去，踏着一级级木板，哆哆嗦嗦地爬上自己的位。

司师爷叫一嗓：“起——”

喇叭、唢吶齐声呜咽起来。看闹的人群都拼命往前挤，一脖都抻到最长，极力想看清圈里的光景。后边的人群像一样涌上来，虚弱的鼓手楼被挤得吱哟哟响，摇摇坠，鼓手们吓得纷纷鬼叫，拴在路边树木上的、驴也被挤得气。

爷爷谦恭地说：“老黑，怎么办？”

黑声叫：“老三，把队伍拉来！”

五十多个手持大枪的铁板会会员也像从地里冒来一样现在人圈里，他们抡着大枪，用枪筒、枪托着捣着不由已往前挤的人群。拥挤在村里看殡的不知有几万几千人、五十个铁板会员累得吐白沫也阻挡不住涌上来的人。

黑掏匣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又贴着黑鸦鸦的人放了一枪；铁板会员们也对着天空啪啪地胡开了枪。枪声一响，挤前面的人调返往后挤去，后边往前挤的人胡里胡涂，继续往前挤，中间的人突然起来，像运动中的黑尺蠼弓起的背。被踩翻在地的孩尖叫起来，有两个鼓手楼慢腾腾地倾倒了，楼里的鼓手四蹄刨动，拐弯抹角地叫着，跌人堆里。鼓手的尖叫与被砸的人的尖叫成为嘈杂的大里的最尖利的呼啸。一夹在人里的驴像陷在沼泽泥潭里抻着脖举着，大的双铜铃一样凸来，发着可怜的蓝光。在这场中，起码有十几个老弱病残被踩死，几个月后还有几条驴和黄的尸躺在这儿发散臭气，招徕苍绳。

在铁板会员们的弹压下，人群终于平静下来。几个妇女在人圈外的呼天号地，与重新爬到楼上的狼狈不堪的鼓手奏的咽气般的音乐相得益彰。有一大半自知挤不心的群众撤向村外，站在通往墓的路边上等候大殡的仪仗。那里，年轻貌的五正带着他的队来回奔驰。

惊魂甫定的司师爷又站上凳，喊：“小罩——”

两个腰束白搭腰的铁板会会员把一乘天蓝的小罩抬过来。小罩有一米多，方形，起脊，翘着龙般的角，罩尖上镶着一个血红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