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父亲说：“爹，把山羊放了吧？”

“走吧。”

父亲说：“有枪就好了。”

“赶完了，买了只羊快病死了，便宜。”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和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赶着一只小山羊从城里往外走，老脸漆黑，睛发青；小孩的脸则发红，汗，好象很张的样。

父亲和爷爷正晌午时赶到了村，他们遥远地望到近年来修整过的环绕村庄的的黑土围时，就听到了村里村外激烈的枪炮声。爷爷想起临去县城前村里尊长张若鲁先生的担忧，想起自己连续几天来的预，知这桩祸事终于降临了。他暗暗庆幸一早县城的正确，虽然担风险，但毕竟赶上了，能什么就什么吧。

爷爷说：“有枪也不去。”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密县城大集。虽是战年代，老百姓还得活着，活着就要吃穿，就要买卖。城的城的，肩接踵。早晨八钟，一个名叫荣的小伙到县城北门上了岗，他严格盘查着的人。他觉得对面的日本兵非常不友好地看着自己。

“城，回家！”老说。

爷爷说：“过不去，回吧！”

“你什么时候的城？”

“到哪里去？”

父亲撕开细麻绳，羊像一朵梅，猛然绽开，蓄积良久的羊屎豆劈哩啪啦落下来。小山羊拉了一堆屎，在了地上。父亲惊讶地说：“爹，坏啦，弹都变成羊屎啦。”

“现在到哪儿去？”

父亲说：“有枪先把灯打碎！”

爷爷和父亲把半死不活的小山羊抱粱地。父亲动手拆开逢住羊腚的麻绳。父亲拆着麻绳，想着在那女人家往羊里弹的情景，五百五十发弹，小山羊的，把山羊肚坠得下垂如弯月。父亲一路上直担心，一会儿担心弹把羊肚坠破，一会儿又担心山羊把弹全消化掉。

鬼已经把村庄团团包围，村里硝烟弥漫，有几黑的烟火在升腾。父亲和爷爷先看到藏在粱地里的小炮阵地。共有八门迫击炮，炮筒半人多，炮一拳细。二十多个穿土黄军衣的日本人正在放炮，一个瘦的鬼拿着小旗指挥着。每门炮后都有一个鬼，劈着骑着小炮，双手拤着一个带翅膀的、明晃晃的小炮弹。瘦鬼一劈小旗，鬼们一齐松手，把炮弹掉炮筒里。炮筒里一声响，炮蹿一火，炮筒往后一缩，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早上了天，吱吱地叫着，落到围里。围里先冒起八烟，接着传来八声合

来往行人很多，都在门被卡住，荣一丝不苟地盘问检查。

爷爷和父亲退到一个黑影里，爷爷摸起一块砖，用力扔到铁上。岗哨一声怪叫，开了一枪，探照灯立刻扫过来，刮风一样的机枪响声把父亲耳朵震得半聋，弹打得铁轨金星飞迸。

“昨下午就了，住在亲戚家，一大早就买了羊。”

爷爷说：“不，赶着它走，赶回去杀了，咱爷俩过个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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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回家。”

爷爷和父亲从墓碑下起枪。

“不赶集啦？”

爷爷提着羊角，使山羊直立起来，然后上上下下地墩着，光灿灿的弹，从失去括约力的羊里，扑扑噜噜地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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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和父亲捡起弹，先压满枪膛，又装袋，也不顾山羊是死是活，从粱地里，斜刺里往村前边过去。

爷爷和父亲赶着那只小羊，了城。小山羊肚沉重，挪蹄艰难。爷爷用一粱秆打着它的，它咩咩地叫着，痛苦地扭动着尾，跑向通往密东北乡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