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误会——你们是哪个分的——”

爷爷喊：“是你老祖宗那分的——你们这些黄狗！”

爷爷把“三八”枪往前一顺，对着喊话的方向，啪啦就是一枪。

“朋友——不要误会——我们是八路军胶大队——是抗日的队伍——”粱地里那个人又在喊，“请回话——你们是哪一分！”

爷爷说：“土八路，就会来这一。”

爷爷带着他的几个兵从白蜡条丛中钻来，站在土围上。

八路军胶大队的八十多个队员，从粱棵里猫着腰钻来。他们一个个破衣烂衫，面焦黄，畏畏惧惧的像惊慌的小野兽。他们多半徒着手，腰里揣着两颗木柄手榴弹。前走的十几个人每人端着一只老汉步枪，也有端着土枪的。

父亲昨天下午看到过这伙八路军，他们躲在粱地，对着攻村庄的鬼放过冷枪。

八路军的队伍开到土围上来。领的一个个说：“一中队派岗哨警戒！其余的原地休息。”

八路军坐在围上，一个俊俏青年，站在队伍前，从挎包里掏一张土黄的纸片，挥着胳膊打着节拍，教唱一支歌曲：风在吼——俊俏青年唱——风在风在风在风在吼——队员们夹七杂八地唱——注意，看我的手，唱齐——在叫——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南河北粱熟了河南河北粱熟了青纱帐里抗日英雄斗志青纱帐里抗日英雄斗志端起土枪土炮端起土枪土炮挥起大刀长矛挥起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狗。5

父亲非常羡慕地看着八路军苍老面孔上的年轻表情，听着八路军的歌唱，他的咙也发。他蓦然记起，爷爷队伍里那个任副官也是年轻俊俏，也会舞动着胳膊指挥队伍唱歌。

他和王光、德治一起，提着枪凑上去，看八路军唱歌。八路军羡慕地看着他们拄着的崭新的日本三八枪和枪。

胶大队大长队姓江，个很大，脚很小，人称“江小脚”。他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走到爷爷面前。

江队长腰里别一支匣枪，一瓦灰布帽，帽檐上钉着两个黑扣。他有一雪白的牙齿。他着一不太纯正的京腔，说：“余司令，英雄啊！我们昨天看到了您与日寇英勇战斗的场面！”

江队长伸一只手，爷爷冷冷地看他一，鼻里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