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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看到男人们都哈着腰爬到围上，趴在围坡上密匝匝的白蜡条丛里，外祖母双打战，双脚在原地捣动却迈不开步，她哭着喊：“她爹，倩儿她爹，孩怎么办？”外祖父提着枪跑回来，狠狠地训斥外祖母：“哭什么？到了这步田地，死活是一样！”外祖母不敢声，睛里泪珠。外祖父回望望还没有接上火的土围，一手拉住我母亲，另一手拉住我母亲的母亲，跑到我家屋后那片着

“你给我下来，我死你活妈！”爷爷怒骂。

这时候，村外庄稼地里“嘎勾”一声枪响，更夫老门开，晃两晃，跌在围下。街上人仰翻，成一团。衫的若鲁老先生在街中心呼着：“乡亲们，别！着原来划好的地盘，快上围！乡亲们，别怕死，怕死必死，不怕死不死！死也不能放鬼村！”

老从货堆上蹲起，友善地说：“哎，兄弟，别红吆，俺这是不惧生死从火里抢来的！”

…老坐在小山一样的货上，像一只狼守护着自己的猎。老后的柳树上，拴着两犊，三只山羊，一匹小驴。

老跪在地上，哀求：“八路老爷饶命，八路老爷饶命……”

“骂你？老要宰了你！老们抗日救国，与日本人拼死拼活，你们竟然趁火打劫！畜牲，老畜牲！豆官，你的枪呢？”

狗。3

爷爷耸上货堆，飞起一脚，把那老踢到货堆下。

“余司令饶命，余司令，这些东西，放到火里也白白烧毁了……俺村来『倒地瓜』的不光我一个，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些贼给抢光啦，俺老汉脚慢，拾掇了一破烂……”

爷爷说：“老不是八路，也不是九路。老是土匪余占鳌！”

“扔到洋肚底下啦！”父亲说。

“你这人好没理，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你凭什么骂人？”老宽容地谴责着我爷爷。

爷爷搬起一张木桌，对准老那秃脑门儿砸下去。老惨叫一声，抱住血的，在地上转着圈钻。爷爷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对着那张痛苦的老脸，说：“『倒地瓜』的好汉！”然后猛力捣了一拳，老脸上腻腻地响了一声，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爷爷又走上前去，对着老的脸，狠命踹了一脚。

母亲带着我三岁的小舅舅，蹲在枯井里已经一天一夜。昨天早晨，她担着两个小瓦罐去井台上打，刚刚弯下腰，在平静的面上看到自己的脸，就听到围上一阵锣响，村里的更夫们圣伍老扯着嗓喊：“鬼围村喽——鬼围村喽——”母亲吃一惊，瓦罐扁担掉井里。她转往家跑，未到家门就遇上了端着土炮的我外祖父和抱着我小舅舅挽着小包袱的我外祖母。自从爷爷的队伍在墨河桥打了仗，村里的人就预大祸即将降临，只有三五人家去了，其余的人，在惊惧不安中，依然眷恋着穷家破屋，眷恋着苦井淡井、冷被窝被窝。这七天里，爷爷带着父亲去县城购买弹，爷爷当时念念不忘的是买足弹去跟坑苦了他的冷麻算帐，本没想到日本人会来血洗村庄。八月初九晚上那个在清扫战场掩埋烈士尸过程中发挥过心作用的张若鲁老先生——他一只睛大，一只睛小，气度超凡，是念过私塾的级知识分——召集了一个村民大会，动员大家加固土围，修理村的破大门，夜里派人打更值班，鸣锣为号，一听锣响，全村男女老幼，一齐上围。母亲说若鲁老先生说起话来嗓门宏亮，带嗡嗡的铜音。老先生说：乡亲们，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大家齐心，鬼就不了村。

爷爷咬牙切齿地骂：“老狗！你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