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一低下去，终于天昏地暗，又看到了满天的星辰。火堆上还有一些暗红的余烬。伙计们往那余烬上继续泼，雪白的蒸气夹杂着大粒的火星上冲十几米才熄灭。伙计们提着桶，摇摇晃晃的都有些站立不稳，朦胧的大影摆在地上。

“掌柜的，别难过啦，破财消灾。”那个老成智能的声音说。

“掌柜的，让伙计们回去歇了吧，明日一早还得活。”

他从和尚的肋下剑来，和尚的血温可人，柔光，像鸟类的羽一样……梨树上蓄积的大量雨终于承受不住，噗簌簌落下，打在沙地上，几十片梨儿飘飘落地。梨林起了一阵清冷的小旋风，他记得那时他闻到了梨的幽香……

六天前那场滂沱的大雨里，他和轿夫们被浇成落汤，那姑娘也了正面，背面半。他和轿夫鼓手们就站在这个院里，脚踩着混浊的雨，看到竟是两个邋邋遢遢的半老汉把那姑娘搀屋去。偌大的村庄，竟无一人前来看闹。始终不见新郎的踪影。屋里散锈蚀青铜的臭气。他和轿夫们顿悟：那个躲着不面的新郎，定是个麻风病人。鼓手们见无人来看闹，便偷工减料，随便呜啦了一个曲拉倒。那个老端着一小笸锣铜钱来，叫着：“赏钱！赏钱！”把铜钱抓起，扬到地上。轿夫和鼓手瞅着那些铜钱噗哧噗哧落在里，但无人去捡。老瞅了众人一，又弯下腰，把那些铜钱从泥里里，一枚枚捡起来。他当时就萌生了在那老的瘦脖搡一刀的念。现在大火照耀院，照着房门上贴着的对联。他识几个文字，读罢，一不平的怒火把心里的凉意驱除净。他为自己开脱辩解。他想，积德行善往往不得好死，杀人放火反而升官发财。何况已经对那小女许下了愿，何况已经杀掉了儿，留着爹不杀，反而使这个爹看着儿的尸难过，索一不作，二不休，扳倒葫芦光油，为那小女开创一个新世界。他暗暗念叨着：“单老，单老，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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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良心……天理良心……”单廷秀絮絮叨叨地说着。

和尚什么也没说，慢吞吞地扶着树倒了。

杀了单扁郎，他不后悔也不惊愕，只是觉得难忍难捱的恶心。火势渐弱，但依然极亮，墙青幽幽的影在地上瑟瑟地抖动。狗叫如，淹没了村庄。桶的铁鼻吱吱勾勾地响。泼火里被烧灼得滋滋啦啦叫。

伙计们都跌跌撞撞地了东院。余占鳌躲在影墙后，听到扁担桶响过一阵后，东院里便静寂无声。单廷秀在大门外唠叨了半天天理良心，终于觉得无趣，拎着瓦罐，走院。两匹大狗先他院，可能是过度疲乏，看见了余占鳌，呜了两声，便趴窝去，一声也不吭了。余占鳌听到了东院里大骡的磨牙顿蹄声。三星偏西，已是后半夜了。他抖擞神，手持小剑，觑着那单廷秀离门三五步远时，便迎面扑上去。因用力过猛，连剑柄都攮了老的膛里。老往后一展双臂，一个奋飞的姿式——瓦罐落地开叽里喀喳——便慢慢地仰天倒地。那两匹大狗般地叫了三五声，便不再理睬。余占鳌剑来，在老衣服上蹭两下，走，他没走。

“天理良心……天理良心……”

他把单扁郎的尸首也拖到院里，从墙找来扁担绳，捆住两个死人的腰，用力挑起来，上了街。尸首不拉塌，脚尖划地，画一些白的纹；尸首上的伤着血，在地上滴一些红的纹。余占鳌把单家父挑到村西大湾边。那时候，湾里平如镜，映半天星斗，几枝白睡莲像幻景中的灵，袅袅婷婷静立。十三年后，哑枪崩余占鳌的亲叔叔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