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司令：“弟兄们，藏好，等鬼汽车上了桥，等冷支队的人把退路封住，听我的号一齐开火，把畜生们打到河里去喂白鳝喂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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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与人一起等待着时间的朵结果实。

父亲。他馋地盯着余司令腰里那两支枪。一支大，一支小。

的小木桥在石桥西侧，桥面早断了三五截，几棕的桩兀立在河中，无可奈何地挡起一簇簇青白的浪。破雾中的河面，红红绿绿，严肃恐怖。站在河堤上，抬就见到堤南无垠的粱平整如板砥的穗面。它们都纹丝不动。每穗粱都是一个红的成熟的面孔。所有的粱合成一个壮大的集，形成一个大度的思想。——我父亲那时还小，想不到这些言巧语，这是我想的。

刘手是余司令早年的伙伴，那时，司令是轿夫，刘是鼓手，他双手攥着喇叭筒，像握着一杆枪。

余司令说：“都下堤藏好。哑放耙。”

大家都有些张，卧在河堤上，手抱着枪，如临大敌。父亲趴在余司令边。余司令问：“你怕不怕？”父亲：“不怕！”

余司令说：“好样的，是你爹的！你是我的传令兵，打起来别离开我，有什么命令我就给你说，你就给我往西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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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司令让方家兄弟把那尊大抬杆在河堤上架好。又对提着一只大喇叭的刘手说：“老刘，接上火，你什么都别，可着劲儿给我喇叭，鬼怕响，你听到了吗？”

哑从肩上摘下几圈铁丝，把四盘耙绑在一起。他啊了两声，招呼着几个队员，把连环耙抬到公路与石桥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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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围坐在粱地里，方六拿烟袋装烟，摸火镰火石打火。火镰乌黑，火石褚红，跟煮熟的肝一样。火镰打击火石嚓嚓地响。火星飞迸，每一个火星都很大。一个大火星溅到方六用指和无名指住的粱秆芯上，方六嘬气，火绒上冒一缕白烟，红了。方六燃烟袋，一烟余司令吐一气，鼻，说：“把烟磕了，鬼闻到烟味还会上桥？”

余司令对哑打了几个手势，哑，带着一半人枪，到路西边的粱地里埋伏。王文义跟着哑往西走，被哑推了回来。余司令说：“你别过去，你跟着我。害怕吗？”

红粱。4

余司令对大家说：“丑话说到前，到时候谁要草了，我就崩了他。咱要打个样来给冷支队看看，那些王八，仗着旗号吓唬人。老不吃他的，他想改编我？我还想改编他呢！”

方六着了两，把烟袋磕了，把烟包装好。余司令说：“都到河堤漫坡上趴着，省得鬼来了措手不及。”

王文义连连，说：“不怕……不怕……”

我父亲有几分好奇地看着痴呆呆的游击队员们，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到哪里去？为什么要来打伏击？打了伏击以后还打什么？静穆中，断桥激起的声节奏更加分明，声音更加清脆耳。雾被光纷纷打落在河中。墨河由暗红渐渐燃烧成金红。满河光溢彩。边有棵孤独的荇，黄叶低垂，曾经赫过的蚕虫状序枯萎苍白地挂在叶杈间。又是抓螃蟹的节令了！父亲想，秋风起，天气凉，一群大雁往南飞……罗汉大爷说，抓、豆官……抓！螃蟹纤巧的脚爪把细的河泥印满纹。父亲从河中闻到了螃蟹特有的那淡雅的腥气。我家在抗战前植的罂粟用蟹酱喂过，朵大，彩斑斓，香气扑鼻。

公路笔直地往南通去，愈远愈窄，最后被粱淹没。那最远的地方，与铁青的穹隆边缘连结着的粱上，也同样地，呈现日时动人的凄婉悲壮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