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们都没吃

中年人过来，拉他一把，说：“老哥，走吧，开饭啦，去尝尝东洋大米吧！”

罗汉大爷喊：“长官！”

他费力地从石下手，站起来，腰半弓着，像一只发威的老瘦猫。

红粱。3

罗汉大爷气噎咽，泪模糊，从石堆里搬起一块大石，踉踉跄跄地往小桥上走。他的脑袋膨胀，前白一片。石尖的棱角刺着他的肚腹和肋骨，他都觉不痛了。

长官又给了他一藤条。

长官抖着手里的藤条，笑眯眯地说：“让你长长，狗娘养的。”

监工把烟雾从鼻孔里来，一句话也不说。大爷看到他握藤条的焦黄手指在急地扭动。

监工拄着藤条原地不动，罗汉大爷搬着石，胆战心惊地从他前走过。监工在罗汉大爷脖上了一藤条。大爷一个前爬，抱着大石，跪倒在地上。石砸破了他的双手，他的下在石上碰得血模糊。大爷被打得六神无主，像孩一样胡胡涂涂地哭起来。这时，一紫红的火苗，也在他空白的脑里缓缓地亮起来。

“老哥，你是新来的吧？”中年人问。

大爷数了数围着桶吃饭的十几个鬼和十几个伪军，心里荫生了跑的念。跑，只要钻到了粱地里，狗日的就抓不到了。他的脚心里乎乎地了汗。自从跑的念萌动之后，他的心就焦躁不安。持藤监工冷静的笑脸后仿佛隐藏着什么？罗汉大爷一见这笑脸，脑立刻就胡涂了。

整整一个上午，罗汉大爷就跟没魂一样，死命地搬着石。上的血痂遭光晒着，地痛。手上血模糊。下上的骨受了伤，不断来。那紫红的火苗时时弱地在他脑里燃着，一直没有熄灭。

中年人说：“您老，犯不着跟这糟木生气。”

中午，从前边那段修得勉可以行车的公路上，颠颠簸簸地驶来一辆土黄的汽车。他恍惚听到一阵尖利的哨响，见着半死不活的民工们摇摇摆摆地向汽车走过去。他坐在地上，什么念也没有，也不想知那汽车到来是怎么一回事。只有那簇紫红的火苗灼地跃着，冲击着他的双耳里嗡嗡地响。

罗汉大爷说是。

大爷站起来，跟着中年人走。

中年人扬长民夫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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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汽车上抬下了几大桶雪白的米饭，抬下了一个盛着蓝白底洋瓷碗的大筐。桶边站着一个瘦中国人，着一柄黄铜勺；筐边站着一个胖中国人，端着一摞碗。来一个人他发给一个碗，黄铜勺同时往这碗里扣米饭。众人在汽车周围狼吞虎咽，没有筷，一律用手抓。

一个约有四十岁的中年人，满脸堆着笑，走到监工面前，从袋里摸一包烟，一支，敬到监工嘴边。监工张嘴叼了烟，又等着那人替他燃。

他问：“你没送他见面礼？”

罗汉大爷说：“长官，打俺是为了啥？”

那个监工又转过来，提着藤条，脸上还带着那冷静的笑容。罗汉大爷脑里的火苗腾一声燃旺了，火苗把他丢去的记忆照耀得清清楚楚，他记起半天来噩梦般的遭际。持枪站岗的日本兵和伪军也聚拢过来，围着一只白铁桶吃饭。一只削耳长脸的狼狗坐在桶后，伸着看着这边的民夫。

罗汉大爷说：“不讲理，狗！不讲理，他们抓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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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把那盒烟装监工袋里。监工好象全无觉察，哼了一声，用手掌压压袋，转走了。

中年人说：“送他钱，送他盒烟都行，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单打不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