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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3)

提起我的,老太太话就多了。她的话破碎零,像一群随风遍地的树叶。她说起我的脚,是全村最小的脚。我们家的烧酒后劲好大。说到胶平公路时,她的话连贯起来:“路修到咱这地盘时哪……粱齐腰了……鬼把能活的人都赶去了……打工,都偷懒磨……你们家里那两大黑骡也给拉去了……鬼在墨河上架石桥……罗汉,你们家那个老长工……他和你不大清白咧,人家都这么说……呵呀呀,你年轻时事儿多着咧……你爹多能,十五岁就杀人,杂好汉,十有九个都不善……罗汉去铲骡……被捉住零刀剐啦……鬼糟害人呢,在锅里拉屎,盆里撒。那年,去挑,挑上来

王文义说:“我的血光了,我不能去啦!”

适才那一枪,是扛着一盘耙在前开路的大个,不慎摔倒,背上的长枪走了火。哑是余司令的老朋友,一同在粱地里吃过“拤饼”的草莽英雄,他的一只脚因在母腹中受过伤,走起来一颠一颠,但非常快。父亲有些怕他。

黎明前后这场大雾,终于在余司令的队伍跨上胶平公路时溃散下去。故乡八月,是多雾的季节,也许是地势低洼土壤所致吧。走上公路后,父亲顿时灵巧轻便,脚板利索有劲,他松开了抓住余司令衣角的手。王文义用白布捂着血耳朵,满脸哭相。余司令给他脚包扎耳朵,连半个也包住了。王文义痛得龇牙咧嘴。

他背着一支长筒鸟枪,枪托儿血红。装火药的扁铁盒斜吊在他的上。

余司令从腰里一块包袱样的白布,嚓一声撕成两半,递给王文义,说:“先捂着,别声,跟着走,到了路上再包扎。”

“耳朵……”王文义哭着说。

余司令说:“你好大的命!”

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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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为我的家族树碑立传,我曾经跑回密东北乡,行了大量的调查,调查的重,就是这场我父亲参加过的、在墨河边打死鬼少将的著名战斗。我们村里一个九十二岁的老太太对我说:“东北乡,人万千,阵势列在墨河边。余司令,阵前站,一举手炮声连环。东洋鬼魂儿散,纷纷落在地平川。女中魁首凤莲,容月貌巧机关,调来铁耙摆连环,挡住鬼不能前……”老太婆秃得像一个陶罐,面孔都朽了,手上凸着一条条丝瓜瓤一样的。她是三九年八月中秋节那场大屠杀的幸存者,那时她因脚上生疮跑不动,被丈夫地瓜窖里藏起来,天凑地巧活了下来。老太婆所唱快板中的凤莲,就是我的大号。听到这里,我兴奋异常。这说明,用铁耙挡住鬼汽车退路的计谋竟是我这个女来的。我也应该是抗日的先锋,民族的英雄。

王文义垂下,嘟嘟哝哝说:“没忘,没忘。”

余司令说:“,蚊咬了一也不过这样,忘了你那三个儿啦吧!”

那些残存的雾都退到粱地里去了。大路上铺着一层砂,没有脚踪,更无人的脚印。相对着路两侧茂密的粱,公路荒凉,荒唐,令人到不祥。父亲早就知余司令的队伍连聋带哑连瘸带拐不过四十人,但这些人住在村里时,搅得飞狗,仿佛满村是兵。队伍摆在大路上,三十多人缩成一团,像一条冻僵了的蛇。枪支七长八短,土炮、鸟枪、老汉,方六方七兄弟俩抬着一门能把小秤砣打去的大抬杆。哑扛着一盘长方形的平整土地用的、周遭二十六铁尖齿的耙。另有三个队员扛着一盘。父亲当时还不知打伏击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打伏击为什么还要扛上四盘铁齿耙。

余司令又叫:“豆官。”父亲应了,余司令就牵着他的手走。王文义哼哼唧唧地跟在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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