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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不知他是从哪儿给闹来的。树杈上还挎着他心的鞍、鞭。长长的肚带垂下来，哪怕你踩它一脚，他也会立跟你翻脸。谢平不跟他计较：瘸嘛，离了是不行。可以理解。自从谢平到五号圈，那群羊简直就像也都跟着改姓了〃谢〃似的，那老混再没过它们，全撂给了谢平。他对谢平说：〃我给你在家饭。你好好到戈滩上学学。〃可每天回来，黑黑的锅灶上，不是昨天余下的冷苞谷馍，就是中午那老混自己吃剩的半锅山羊煮面条，早焖烂糟个了，只有〃面〃，而没有〃条〃了。老混人呢？不知又上哪去逛了。谢平不跟他计较。喝不了那山羊煮的面条，就啃冷苞谷馍。还是那句老话，别人能待得住的地方，我谢平就不信待不住。！

第56节：桑那地的太（54）

这家伙解放前在迪化市警备司令里当差，一九四九年跟着起义，秘密参加过〃哈密暴动〃，抢过银行，事发后被判十五年刑。前年由于减刑，才获释分到骆驼圈来〃留场就业〃。劳改期间，讨好教，常相帮打别的劳改员。有一回，到戈滩上装砂石料。几个被他毒打过的劳改员伙同起来，把他骗到一个废砂石料坑里，用事先准备好的面袋，蒙住他，系了，闷打了他一顿，一边打还一边叫：〃别打了，咋回事吗，有话说话，吗动手……〃让他搞不清，到底是谁在打的。最狠毒的是，打到末了，那几个人用撮砂石料的铲，把他一只脚后跟上的一给铲断了，

有一天，太忽然打西了……谢平背着大袄，挟着两本书，吆着羊群回圈，饮完羊，补完料，完数，扣上圈门，回到他们住的地窝里，看见撅里乔那家伙在窝里呢。没外。而且一肩一肩低地围着锅灶，真在饭。屋里还真香。来清油在贴饼呢。稀罕！谢平把大衣朝地铺上一撂，洗洗手，便赶相帮着去烧火。他觉得老混今天儿人事了，连屋都收拾过了，豁亮多了。仔细看看，又觉得什么也没动。窗台上撂得七八糟的卷烟纸和莫合烟都还在。但谢平总觉得屋里少了啥。烧着烧着火，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堆在地铺枕边上的那些书不见了。他撂下手里的柴火，扑到地铺上，四翻找。果不其然，少了的，是自己那几十本书。〃我书呢？〃他跪在地铺上，急着，问撅里乔。〃啥书？〃那家伙还在装糊涂。〃我地铺上搁着的！〃谢平指着被自己翻了的地铺说。〃喔。那呀，我替你扔了。〃他下意识地向两下里抻抻嘴角。这是他一个习惯小动作。〃扔了？你开玩笑吧？〃谢平从铺上了起来。〃扔了。〃选〃不看，你看那些书……〃撅里乔这话说到一半，谢平扑过去揪住了他的领，叫：〃那些书都是公家新华书店卖来的！你给我扔到哪儿了？快说！〃就在这一瞬间，谢平只觉得胳膊骨节里滋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没等喊一声〃啊〃来，一不知从哪来的力，已经把他击飞了去，后脑勺重重地撞着土墙，人便倒在地铺上；不待他翻过来，撅里乔不间断地抻着嘴角，一肩一肩低地近过来，一脚踏住他想抡去的右手，抄起早已准备在一边的小铲，朝他背上、上、大上、胳膊上狠劲拍来。他打得那么沉着、老练，每一下都打在要打的地方。谢平每一下扭动、搐、喊叫、挣扎，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打得那样地痛快、舒服，就像猫儿玩在自己爪下吓昏了的小老鼠似的。撅里乔早就寻机要打谢平了。他恨谢平那不跟他计较、不把他放在里、不来跟他〃近乎〃的〃清劲〃。他的信条就是：或者让我跪在你面前，或者你就得在我面前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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