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不能光听场那几个人红嘴白牙一叨叨。打听下来，说实在的，假如谢平不打黄之源，老爷还真把他当〃烂柿〃、〃落脚货〃再不肯要他了呢！老爷早听说过南山林场黄之源那小。不就是个三十挂零臭未的黄小吗？只待说要来羊河，便搅得场那一摊人连自己姓啥都忘了。至于吗？哪天的夜宵不得由女招待员端着送到他屋里床柜上？他怎么了？吃过皇母娘娘屙的金丹了？！从我党我军一贯来的政策说，打是不对。但对这一号人，打了也就打了。老爷反倒觉得谢平是个玩意儿了！

这一切，谢平自然是不清楚的。所以，当他从拖斗里慢慢探来，看见那一趟破旧的平房前，竟〃黑压压〃地站起六七十人，他真呆住了。由于麻，由于惊愕，他好半天没从厢底里站得起来。

过后，他爬下拖斗，老爷已经走到他跟前。老爷上穿着一件很旧的黑呢制服，领扣敞着，袋盖发皱，没系扣。下一条黄棉，大，直拖到脚背，也脏。棉鞋，肯定是手工自制的，土布厚底。围起的尖，让谢平想到老式的铸铁熨斗。老爷松开领着桂耀的手，成一个空的半拳，放在自己嘴前，似嫌太西下后风里裹挟有太大的寒气，在哈气手。他就这么凝视着谢平，好大一会儿，没有微笑，没有客。而后，从那空拳里放一并不净的瘦多皱的手指，慢慢朝谢平了，说：〃哦，你就是谢平……〃就这一刻，也不知为的什么，谢平猛然觉得自己已经得到面前这一个、也包括那一大群人的原谅了，他们会好好地相待他的……

老爷把谢平安顿在沟边，单给了他一个泥小房。独间。没檐没房坡，正不正斜不斜，刚够两米，活像团空心泥疙瘩。到晚上，老爷让他八岁的外甥女桂荣来叫谢平上家去吃饭。老爷没孩，从他多多女的边一男一女领了两个来。女孩是，就是桂荣；男孩叫桂耀，小桂荣一岁。下午，老爷就是带着这弟俩，在分场门接的谢平。他一手领一个。四十来岁的人满灰发，脸皱得那么厉害，跟稀松的麻袋片似的，一层摞着一层，耷拉在窝下。一，人真能把他看成个六十来岁喂的糟老汉哩！

桂荣倒是比一见到时，净多了。又细又黄的小辫重新扎过，小棉袄上的土也掸拍过，黑棉也往里束过，不再耷在脚背上。但棉袄里，依然什么也没穿，还敞着两粒棉袄扣（那扣的颜也不一样。一粒是光板军扣，一粒是四黑扣），着黄白黄白的小脯，仍然光脚趿着她舅妈的一双旧棉鞋。谢平瞧她那光着的小肚，心里就寒战，忙蹲下来给她把棉袄扣儿扣上，帮她了鼻。但没走几步，那扣儿又散了。谢平追着要重新给她扣上，她调地朝他笑笑，〃啪嗒啪嗒〃，先跑了。

骆驼圈在桑那地尽西北边起，邻着大沟。四十年代苏军在这儿建过一个补给站。在沟东边还真有个飞机场，用石块儿砌了个供螺旋桨飞机起落的跑。这么些年，石块大都让近边老乡公社的人赶着驴车和〃六〃来起走垫房基了，留下一些坑坑和七翘八裂的碎块，却还能叫人看原先跑的规模。老爷住的大房，也是当年苏军留下的。一共三幢，都在分场背后那小包上。三幢一模一样，都是前有廊后有厦，双层玻璃窗，双层板……天板和地板。大房间的墙角里还装得有一人多的铁铸的大圆桶状炉，傻大黑，好比屋里挂了张黑熊。这三幢，一幢老爷住着，一幢给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