歉，说不上是告别……她只觉得要来这么一趟。瞧得起、瞧不起是人家的事。她得来一趟。走到门，她听见屋里有人。她没有勇气推门，也没有勇气决断地离去……

秦嘉给女伴使了个，大家抱起拆下的被面、被里，一个个都去和蔼地鼓励地搂搂齐景芳，而后，鱼贯地走了。齐景芳见大伙儿要走，心一慌，便也要走，却被秦嘉拽住。齐景芳明白秦嘉的好意。她羞愧、难过。可单独跟谢平，能说什么呢？她既怕单独跟谢平在一起，又不愿有别人在场。她只是拽住秦嘉的衣袖不放。到末了，她也只对谢平说了一句话：〃都是我……〃话没能说完，便哽咽得抬不起来了。秦嘉圈红了。谢平心里也一阵阵酸涩。

到晚上，伙伴们又来他屋里坐。他们没开灯。幽蓝的月光染得屋里一片清白。照不到月光的角落，便黑得那般纯净。谢平对着夜空说：〃我们想到了要来吃粮、住地窝、喝碱，想到了肩会红，手心会打泡起茧，准备半年看不上一场电影，一年洗不上一回澡……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提醒我们，得想到，这儿的人也会有那等复杂……〃

场没有车去骆驼圈，谢平只有等那边来车把他捎过去。据说场已经通知了骆驼圈。这样，有几天工夫，谢平完全清闲了下来。在这清闲里，他才渐渐意识到，他正在失去什么。如果说一年前，直到动到街集合，带队发去北站，他都没想到去南京路、外滩、大世界、福州路旧书店最后地转一圈，最后地看一繁华和文明，那么一年后的今天，他却那样烈地意识到自己将离开人群聚居地的最后一站了。他到商店去给自己买两条巾，在照相馆照了张相，去鞋铺把旧胶鞋漏的地方补起。他默默地望着耸的已经泛淡青意的林带，望着那包围住场的天空。他知自己在告别。一年前，当他和伙伴们到达羊河时，他们都松了一大气，说：总算走完了这五千公里。旧的结束了，新的开始了。今天，他才意识到，对于他来说，五千公里的路，一直并没算走完。这剩下的一百七十公里，才是他要走的最后一站。而后，他才能说，是的，结束了……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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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桑那地的太（41）

晚上，他去找过陈助理员，说：〃我的预备期满了。转正的问题是机关支给讨论，还是到骆驼圈以后再说？〃陈助理员说：〃到骆驼圈再说吧。你在这儿刚了这么两档事，真讨论起来，恐怕不会对你有利的。〃谢平想想也是的，便没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