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羊赶着驴车，拉着蒜薹，趁着满天星光，向县城发。车载很重，破烂的车框嘎嘎吱吱响，每遇颠簸路段，车响得更厉害，他担心这破车随时都会散架。过沙河里的小石桥时，他地揽着驴笼，用住惯力很大的车辆，帮着瘦小的驴。这驴像只大山羊，一掌就能扇倒。桥上的条石不平整，车咯咯噔噔响。桥墩下积蓄着几汪，反映着寒冷的星光。上坡时，他把拴在车轴上的绳挂在肩上，帮着驴用力。上了坡就是通往县城的柏油大，路面平整，风雨无阻。这是三中全会后农民集资修筑的公路。他忆起修路时自己也发过牢：〃这么多钱，咱一辈去几趟县城？〃现在他知自己错了，庄人目光短浅，贪图蝇小利，就是不行。政府明，听政府的话没有错，他逢人就这样说。

第48节：命中注定

上了柏油路，便听到前边不远有辚辚的车声和老人的歌唱声。夜人静，歌声在远大无边的田野上回，羊听了这是方家四叔在歌唱。方家四叔年轻时一表人才，跟着〃小白羊〃的野戏班唱过戏。据说闹过风人命案。

大大巧梳妆……打打房……金针刺破莲……琼浆玉满床……

这老东西，老不正经。羊心中暗骂，驴躜，长夜漫漫，路途遥远，他想寻个伴儿说话。看到前车绰绰的大影时，他喊：

〃是四叔吧！我是羊。〃

四叔闭不言，路两边蓬蓬的树木上有蝈蝈唧唧叫，驴蹄声清脆频繁，蒜薹味在暗中发散，月亮从树后升起，浅浅的白光照着柏油的路，他心里充满希望。

他的车咬住了前车的尾，他又问：

〃是四叔吧？〃

四叔沉闷地答应了一声。

〃唱啊，四叔。〃

四叔叹息一声，说：

〃唱什么！哭都哭不过来啦！〃

〃我起得就够早了，没想到还在您后，四叔。〃

〃还有更早的，你没看到这一路的牲粪？〃

〃四叔，你昨天没卖了？〃

〃你卖了？〃

〃昨天我没去，俺老婆刚坐了月，前日黑夜折腾了一夜，我一个人，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