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抓了多少啦？〃

金咯咯地笑起来，说：

中年女犯人走了，四婶到孤单张。她发现自己还坐在四十六号的铺上，恍恍惚惚地记起是不许随便变动床位的，这是那个长得很俊的女政府昨天晚上掌灯时叮嘱过的。一只绿油油的小虫在手上爬着，她抬手捻死了它，它的残破肢里渗一些黄黄的，散发着一辣乎乎的味。四婶想到了蒜薹的味，像，又不是太像。女犯人被押走，四婶不停地回想起她哭的情形，回想着她带着她的国在河堤漫坡上采的情景。她掀开了女犯人的被，一腥气扑过来，被上嘎渣着些黑糊糊的东西，像屎又像血。四婶用指甲刮着那些东西，刮得吱吱呀呀地响。被里也堆着一些虱，她抓了几个，嘴里，嚼着，嚼着，脸一搐，落了泪。四婶想起四叔捉虱的情形来了。

〃当个虱也不容易，〃四叔说，〃没听人说？两个虱，一个城里的，一个乡下的，在路上走碰了。城里的虱问：'乡下的大哥，你要去哪里？'乡下的虱说：'到城里去，你呢？'城里的虱说：'我到乡下去。''去什么？''去找吃呀！''你快别去了，我被饿得没法，正想去城里找活路呢！'城里的虱问乡下的虱是怎么回事，乡下的虱说：'乡下的破棉袄，一天三时找，一是找不到，不是用敲，就是加嘴咬！我们不是被敲死就是被咬死，我活着来就不容易了。'乡下的虱哭着说。城里的虱叹一气说：'我寻思着乡下比城里能好，正想去呢，没想到更坏。'乡下的虱问：'城里怎么样，城里总比乡下好。'城里的虱说：'好个！城里的绫罗绸缎，一件一件，三天两次洗，一天五次换，不用说吃，都捞不到看，不是烙铁，就是开。我活着逃来也不容易。'两个虱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左思右想没了活路，就找了个井，一块下去，自杀了！〃

〃天底下万，样样都是药。〃四叔说。

金说：〃爹，要吃虱！〃

〃不用你，王先生待啦，不能经女人的手，经了女人的手，兑药就不灵验啦。〃

金赶忙缩回手。

〃穷生虱富生疥！〃四叔说。

〃虱还能药？〃

〃兑药！〃

〃我帮你抓吧？〃

〃好不容易抓的，你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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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像蓝的小星一样。

四叔把母咋呼走，说：

金说：〃爹，给它个吃吧，让它多下！〃

〃八百四十七个啦！〃

那时金还小，依偎在四叔边，问：

四叔说：〃我在凑数呢，西村王先生跟我要一千个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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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真能瞎编！〃

（bsp;院里光很旺，四叔靠在墙上，赤着背，棉袄摊在膝盖上，把虱从衣里揪来，放在一只盛满清的破碗里，上漂着一层虱。四婶说：

四叔揪一个大虱，放在碗里，金用一草拨拉着那些虱玩耍，一只秃老走到碗边，歪着看那些虱。

〃老，猛捉，捉满碗用油炒炒，你就着虱喝酒。〃

金的笑声在四婶耳边回响着，四婶鼻，咬死一个虱。过去的好生活图画使她有些难受。她不抓虱了，下了床，赤着扁扁的脚，走向铁窗，铁窗，窗台齐着她的额。她只好退回来，爬到床上，站起来，从窗望去，望到走廊外一铁丝织成的网。网外是一片菜地，菜地里有黄瓜，有茄，有扁豆角，扁豆蔓发黄，茄正开着，紫紫的一片，有两只白粉蝶在菜地里飞着，有时钻

金问：〃他要虱什么？〃

〃爹，你怎么招来这么多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