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兰给人一气再气，她也一恼再恼，遥指骂：

“仇小街，你没来自讨没趣的，这儿没你的事，回去！”

（bsp;仇小街仍洒然笑：“用的？我不胖，也不够，京师又太远了，除非龙姑娘肯跟我一齐，那我就艳福无边，了边也千情万愿了。”

龙兰斥：“油嘴腔的！亏你刚才还央我跟那姓任的小王八回京去，你这会儿却连你姑都敢调笑起来了，不怕给剪了啊你！”

只听仇小街：“那不一样。”

龙兰：“有什么不一样：转个儿就上开了朵牡丹不成！”

仇小街笑：“刚才我劝了你跟任兄回京。我跟他在京里算是同在刑任事，只我挂名他不挂，我辛勤些他自在得很而已。再怎么说，我跟他也是同僚，总不成见同友好之逃妻也不警告几句、劝诫一番！”

龙兰粉脸也挥起两朵怒红：“死仇小街，尖生疮嘴长疥还站那么，小心一跌就仆落到长安街去！”

仇小街却迎风笑：“好说好说，俗语有谓：好人不长命，恶人祸千年。我这行抓人的，不把三五百个命的命舛的不要命的抓去坐个三五千年，还真不愿就此咽气呢！有次我在广东一带办案，一气抓了‘四分半坛’五六十名弟，他们都在背后骂我是‘仆街’，那是粤语，大意是指：此人坏到该趴在街上死了算了，骂得可也真贴心，哈哈……”

他提到别人如何替他取绰号、恶名时，居然还兴得什么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龙兰啐骂：“果然是个词夺理的贱骨，叫你‘仇仆街’可真没折辱了你！你既知我是谁人，又与任小王八是份属同僚，还敢来风言疯语，岂不自相矛盾！”

仇小街哈哈笑：“那不同。大大的不同。我刚才是尽了职，尽了人事，你既然不肯听劝，一定要红杏墙，那就不关我事了。何况他也赶来了，他自己亦请不动你，还给你姘夫打走了，我这局外人那还有置喙的余地！”

龙兰这次气得竖起了柳叶眉儿，骂：“仇小街，你这活‘仆街’的！当心摔死了你！”

仇小街笑说：“承蒙关心。你也不必否认了：你拖着我尽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无非是让姓孙的挣些时候恢复元气──这我懂。你这若还不算是真关心他，那倒不是风话，要是鬼话了。”

龙兰用梢去瞄了孙青霞一。

──敢情在仇小街再现之时，他内的“冰毒”正好发作吧，脸藏青带蓝，腹起伏剧烈，十分可怕，还闭着睛，嘴里念念有辞，不似念经，也不似在咒诅，却似在跟肚里某个人在说话。

是以她才扬声跟仇小街对话，先把时间拖着再说：

──毕竟，她曾划了他一刀，而他已三度救过她：一次在“女杀手”白兰渡手里，一次是在僧、天狼等人的掌中，一次则是刚才：他逐退了任怨任劳。

她这一望孙青霞之际，忽听“啪”的一声微响：

好像有什么（或类似冰的事）东西，在孙青霞内碎裂了。

然后还有两个十分奇异的情形，现于孙青霞脸上：

他的眉忽然结了冰屑。

右太和左上角，忽然（几乎是不知不觉间，但又十分快速的）长了两条疣来，紫棕带灰的，虽细小狭长如小条小蚯蚓，但仍堪称十分难看。

然而孙青霞的脸却开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