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铁手还是先叹：“我认识了许多男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何等恩，如许情。假如是兄弟结义，则同生共死，恩重如山；要是男女相悦，则山盟海誓，生生世世。可惜，不消岁月堪惊，年月消，大家分了手，不久之后，因为别人谗言，因为风言风语，因为彼此疑虑，因为好事多磨，大家就互不信任了，甚至互相攻讦、彼此诽谤，用尽一切恶毒办法，尽一切心力：把过往等等好，恩，全一笔勾销、一语打杀，全变成了自己当年不长睛，故尔蒙欺受骗；当日不曾慧识人，以致遇人不淑。本来羡慕他们的，听了为之心酸；本来对他们有期许的，闻之不觉惋惜。这么一对金童玉女、佳偶璧人，又或是这么一义气相、共可患难同生共死的兄弟朋友，怎么一下，就全成了陌路人了呢──甚至就连风不相识的人也不如，而变成了也非得啖其啃其骨的仇恶敌，当日的卿卿我我、恩恩、歃血为盟、信誓旦旦，全去了哪儿呢？每次听到，都很怅然；每每闻之，难免慨

铁手却反问：“我也听过江湖传闻：孙青霞一度和你爹爹相莫逆，武林中引为谈，怎么却闹得如此下场？”

苏眉忿得两颊绯红一般，煞是好看：“你说的也对，他那么不要脸，当然舍不了凡尘世，声眷恋！──只不过，他这次却是挟持了两个人儿走，他就算要遁世也可享受齐人之福了！”

迅速冷下来──好像本是熔岩一下遇上了寒冰一般的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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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贼！──他离开我娘房里的时候，我娘还是光着的呢！他是只禽兽不如的东西！”

这时候，无论谁都看得来：苏眉说的是真话。

苏眉用一双丽目厉盯着他：“那我可是什么样的一恨哪？你且说说看。”

她也真是伤心。

铁手：“你很恨他吧？”

真的痛恨。

铁手叹：“令尊大人和苏二侠及孙青霞因慕东坡居士为人风骨，特意追思悼念之，但又不冲犯当期宰相蔡京，把苏学士列‘人党’之忌，故只在名号上改为同‘车破’‘冬’‘弑’以纪念之。我原十分羡慕他们之间的情义，没料却发生这等憾事！我看你恨他，已恨得引火自焚了，──无论这仇有多大苦有多，都不值得为恨一个人而伤害自己：你若是这样，那仍是他，不是恨。”

也是保护自己的话。

敢回到人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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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拆穿。

苏眉一仰首：“有人杀了你娘，你会不恨？”

铁手冷静地：“你的恨却不是──至少不只是那一杀亲之恨。”

苏眉的神是悲大于愤，但语音却是愤大于悲的说，“他不是人。原本，他与爹爹、叔父相颇为投契，并一齐联手抗辽杀敌。他后来得悉爹爹原名‘世尼’，叔父本名‘逸士’但因慕东坡居士之为人风骨，才情侠气，故一改名为车破，一更名为冬，以纪念这位绝世人，那也忙表示自己亦祟仰苏为人，故曾自号‘弑’，以应合东坡居士苏轼之名。三人一见如故，敌忾同仇，却到来，爹爹暴毙，还不知是不是他下的手！──但我是亲看到了割下的我娘的颅！”

她说到这儿，圈儿红了，但她仍忍住悲，忍着泪，忍不哭，但却忍不了愤怒：

她说：“我他？嘿！我现在心里只有冰，怀抱里只有雪！他死在我面前，我第一件要的事便是将之挫骨扬灰！”

这些谁都看得。

苏眉的神上冷下来。

而到这时际，不谁都对孙青霞所为到心悸！

铁手：“若他自以为理亏，自知罪孽重，他早都不必留在“杀手涧”了。”

她说的当然是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