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堆积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可以容，但毓秀还是很满意，至少比那三个同命鸟幸运一些。再加上李二的情，毓秀的生疏很快消除了，偶尔，她也到男知青那里搭个伙，更多时候，就跟二同桌吃饭。再加上被称作“狗”的女娃儿已是十三四岁的大姑娘了，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妮。这么大的女孩，正好跟自己是个伴儿。于是，在毓秀的一再要求下，妮便把铺盖卷也搬到小间。每到夜晚，煤油灯下，两个女孩就嘀咕到半夜。

其实，毓秀也只不过比妮大两三岁，但城里人生活好，养得也便白白，让妮好生羡慕。毓秀说的哪怕一句非常简单的话，妮也会用心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特别到了晚上，毓秀的新鲜一过，也不跟自己絮叨，而是喜一个人靠在油灯前看闲书，也就知趣地躺在靠墙的位置，脸朝里一个人想心事。慢慢地，这成了习惯。妮想，毓秀知的这么多，一定是从书上看来的。

二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回到秀村也十多年没再外过，但那段颠沛离的生活让她长了不少见识。昆明、成都那些大城市的名字她一辈也忘不了。现在年月不同了，她明白，城里人跟农村人的活法就不一样。村里人喜直来直去，城里人往往拐弯抹角。于是，毓秀的事只要不是她说来，自己是绝不会问的。

不过，时间久了，毓秀见二不把自己当外人，也就一一滴将自己的家世吐来。二归纳了一下：这个毓秀祖上是大人家，祖父去了台湾，父亲也犯了什么错误，自己不能在城里呆下去了，只得随知青大军告别父母，来到这名字听上去还不错的秀村。至于有无兄弟妹，毓秀不提，二也不便打听。

除了随二上坡活，闲下来，毓秀也会到知青去。在那里，她才可以找到更多的共同语言。人说来也是奇怪的动，长期生活在城里，能谈得来的人其实并不多。可一到这穷乡僻壤，每一个城里来的人都会成为知音。毓秀几次想问几个为什么，都找不到满意的答案。这几个人，原本一个都不认识，可当相同的命运把这几个圈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可以看毓秀的笑脸。拿村里一个刚嫁到这里不久的小媳妇的话来说，就是：“城里人就是漂亮。你看，平时少言寡语的毓秀，笑起来那个。”

自从村里来了几位知青，村里也并没有什么大异样。但也还是有一些区别，就是知青那边每到傍晚便传悠扬的笛声。后来村人得知，是那个被人看作英俊小生的林瑶来的。村里人不敢相信，就一支只有几个小孔的竹，居然冒这么奇妙的声音来？不久，村里的姑娘、小伙也喜围在知青听林瑶奏。

这事惊动了楚爷。楚父其实不姓楚，只是不知从哪年起，人们就这么叫着，也便传下来了。先年过村里的主任，如今年龄大了，也就跟无事人一样，这地走走，那家串串，颇有些威望。村里有什么大事小事，不找村主任，也来找楚爷断个公。自从村里来了一帮被称作知青的人，楚爷心里便打鼓：这世要变。而这笛声，也勾起了楚爷心里的陈年旧事。

楚爷倒背着手，旱烟攥在手里，盛烟的布袋在后面悠来去。前一块碎砖，在农村本是极平常的，楚爷也从不拿这当回事。而这次，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楚爷走过，那块断砖却一个跟接一个跟地在他前面老远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