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去找金三爷，要他跟钱少一起到祁家来。然后他又邀了李四大妈，程长顺和小羊圈所有的街坊邻居。老邻居们兴得跟刚听到胜利的消息时一样。

老三跟大哥在一起的时候，话最多。哥俩脆搬到一间屋里住，让第陪韵梅。

“就这么办吧，大嫂，再给沏儿茶。”

瑞宣和瑞全把钱先生接了来。

老三笑了一笑，没说什么。

“那是自然，我知上哪儿酒去。”

嫂，还没起来哪？我想饺吃了。八年没吃过你包的饺了。”再不就是：“大嫂，起来吧，给我找西件旧衣服。瞧瞧我穿的都是些什么——绷绷的，箍得我都不来气了。”他知嫂心好，一定会上他的当，挣扎着爬起来事。她只要能起床事，那心的创伤就会慢慢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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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喜第。她已经不是什么“小”，样样活都乐意，——战争把她调教来了。她伺候祁老人和天佑太太，全家的饭。她饭的手艺不，可是这难为不了她。不论好歹，饭总算是来了，这顿得不可，下顿还不能改改？

瑞全邀大哥一起去接钱先生。瑞宣当然乐意。他也想到了富善先生。他了一整天去找这位老朋友，后来听人说，几个月以前，富善先生给到山东潍县的集中营里去了。

谈过三、四个晚上，哥俩把要说的话都说了，还不乐意就此罢休。又扯起家事，国事，世界大势，仿佛国家的繁荣昌盛与世界和平，全仗着他俩筹划。等到实在没的可说了，就把已经说过的话，拿来再重温一遍。

胜利后第七天，钱诗人打监牢里来了。

老三打算来次小小的聚会，迎迎钱伯伯。胜利以来，北平一直冷冷清清，瑞全不喜这冷清劲儿。他去跟爷爷商量。爷爷答应了，叮咛说：“得买瓶酒，他喜喝两。”

这回钱先生在牢里过堂的时候，没有受刑。日本人要他投降，他拒绝了他们的“亲善”，他们就把他的孙偷来，也给下在牢里。他们让爷儿俩每天见一面。钱先生明白，他们是想要利用这个孩，来对他施加压力。要是他低，投降了，孙就有了活命；要是他不肯呢，他们就会当着他的面给孩用刑。

钱先生，除了一衣服，什么也没有。他一手扶着老三的胳臂，一手领着孙，踉踉跄跄走监牢的门。瑞宣跟在后面。

他一面跟大嫂要这要那，不让她得空去想那些伤心的事儿，一面跟她唠叨他见过的许多惨事——被敌机炸死的孩，逃难时被挤到河里的孩……，在战争中，无辜死去的孩成千上万，妞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大嫂终于能起床活了。她瘦了，越瘦，睛就越显得大。她活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老三总不让她得着机会去胡思想，叫小顺儿陪着妈妈，跟她说话儿。

他去找妈妈：“妈，钱伯伯要来，您得起来招待招待他。”天佑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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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一也没发愁。他一不发脾气，二不惹他们，尽量不让孩遭罪；当然他更不能为了救孩而屈服。他那斯斯文文的脸上老带着笑，顺其自然。要是到时候他确实保护不了自己的孙，那也没有法。反正也不能投降。打仗嘛，多死一个两个

这样韵梅就更觉着自己应当赶快爬起来活，不能让客人替她持一切。连祁老人也受了动，忘记了他对冠家的成见。他偷偷对老三说：“别让客人来伺候咱们呀，那象什么话呢！”

他还跟韵梅和第商量，得上几个菜？韵梅觉乎着，有豆腐和生米下酒，就满够了。她安排不了那么些个人的饭，没什么钱，神也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