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偏不倚并维持不了多久。不偏不倚就是偏倚的开始。为了长远保住他的产业，他不由得相信了日本人的宣传：他们侵略中国并不是为了打中国人，而是为了帮中国人消灭共产党。金三爷那四方脑袋里想的是：要是日本人真的消灭了共产党，也就等于保护了他那三所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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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打算买卖房产的主顾，他的态度也变了。他逢人便说：“我自个儿也有产业，”恨不得再添上一句：“您以为我跟平常的中人拉纤的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哼——我有我的分。”

走饭铺，野求一坐在台阶上，吃起烧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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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忘记，是日本人害了他亲家钱默一家。不过，他更不能忘记，打从日本人占北平，他的生意一天天兴隆起来，如今，自个儿也置下了产业。为了钱先生，他应当恨日本人；替自个儿盘算盘算，他又应当激他们。恨和激，这两情不到一块儿，他只好不偏不倚地同时摆在心里。

“谁也不该落这么个下场，可是我只能这么死。也许就是明天，我会躺在大街上，让人家拿大卡车拉走，扔到城外去。我不指望人家把我埋在祖坟里，没脸见祖宗。”他站起来，跟瑞宣拉了拉手，就往外走了。

外孙犯了错儿，钱少要罚，金三爷就把外孙搂在怀里，数落她：“真是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孩，还要罚！要是没有他，你又不知该怎么样了。”

金三爷发了财，置下三房产。虽说他的相貌，神态，穿，都没有变；而心，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如今，他跟那些站在大街上抢东西吃的人大不相同，成了个小财主，有了儿派。每天，他还照常上茶馆去坐坐，然而小笔的生意，他已经看不上。跟同行在一起，他总是把腰得笔直，独自坐在一边，好象在说：“小事儿甭麻烦我。金三爷不能为了仨瓜俩枣的事儿跑。”

儿一模一样。我卖灵魂把他们抚养大，可他们是怎么报答我的？一场空，没有心肝。”他舐了舐嘴。

他非常疼外孙，几乎把孩给惯坏了。钱先生在监牢里受罪的当儿，外孙倒给得不行。金三爷宁可自个儿吃共和面，喝茶叶末儿，也要想尽法儿让外孙吃好喝好。外孙只要有疼脑，他就赶去请北平最好的大夫。他把外孙当菩萨供养着。

孩会说话了，金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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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就这么死了，”瑞宣想帮他一把。

他老惦着钱默。不论在街上遛弯儿，还是在茶馆里坐着，他总留着神寻觅，找他极敬慕的这位亲家。见了和他亲家模样相仿的人，他总要跑上前去看个究竟，希望自己没看错。一旦发现认错了人，他就睛，埋怨自己老昏，看不真切。

“可笑的事情多着呢。我刚才说，因为我大烟，日本人对我还算不错。可是烟瘾一大，我动都懒得动了，他们就撤了我的差。我没了项，只剩下几个不能挣钱，靠我养活的孩。等他们能挣钱了，大概也得打我这儿跑掉。我不能再拉扯他们了，就是能，他们也不激我。唉，要说是不拉扯吧，他们又得挨饿，真没法。我现在还大烟，大烟能麻醉人——这就是它的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连我自己的孩都不认我这个爸爸了。我今天抢了你的东西，可是我用不着歉，我知你能原谅一个快死的人。”

孩刚会迈步，金三爷就想让他见世面。他把孩扛在肩膀上，或者脆让他骑在脖上，起脯，迈着大步，带他去逛大街，赶庙会，上市场。不论这东西吃了有没有好，也不论这东西该不该玩，只要孩说一声“要”，金三爷就赶掏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