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完她，他朝屋里周围瞧了瞧，把他的东西细细看了又看，再算了算还剩下多少钱，他大声喊着：“我不能死，不能死啊！”

胖没辙了，只好向后转。起初，她还想耍脾气，把礼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是一转念，又把礼搂在了怀里。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冤有，债有主，他本不认为自己造了什么孽，犯了什么罪。现在，死真是找上他了。他既不承认有罪，自然也就不存在赎罪的问题。信教的人相信罪是可以赎的，这能使人改恶从善；而蓝东可是死心塌地，不可救药了。

胖挣脱了他的拥抱，他恨得直咬牙。哈！她到底是祁家的人，没准儿还打算回祁家去，好嫁给瑞全！

里的祖宗都不得安宁。！给我！”

他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下地，抓过一只铅笔，一张纸，把所有的家、衣服、茶壶、饭碗什么的，一一登记上，连笤帚和掸都没有剩下。开列的项目越多，他就越得意，也越害怕。看活不成了，这么些个东西可留给谁呢？不，不能留给胖。她嫁给他，不过是图他的钱财和地位。东西不能留给她。

他又搂了搂她，把嘴伸到她的胖腮上：“你一定得跟我一块儿死，咱俩一块儿死。”对，哪怕是躺在棺材里，他边也得有个伴儿，要不，就是死了，也得日日夜夜担惊受怕。

韵梅从厨房里走了来，她怕这个胖娘们会说什么话，让老人听了不受用。她站在厨房门声说：“你还没走哪？快走吧！”

只有等胖回了家，他才敢推开被坐起来。他把她叫过来，发疯似的搂一气，在她的胖胳臂上瞎咬。她是他的胖老婆，他死以前，得痛痛快快地咬咬她，把她踩在脚底下，踩个够。只有这样，为她的钱才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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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一听见砰砰的声音——也许是洋车轱辘放了炮——他就一溜儿钻到床下，两手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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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跑，这么些个东西可怎么带？桌椅板凳，当然远不如金银值钱，可是，不论怎么说，总还是他的东西。木的也好，磁的也好，都是他费尽心机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东西拿得太多，日本人该截住他了。

他求胖别甩下他，跟她商量，一块逃北平去。对，得逃北平！了北平，瑞全就再也找不着他了。天底下不过一个瑞全跟他作对，只要到了别的地方，他就又可以绸缎穿起来。

他总是害怕，非常害怕。啃着啃着指甲，他会尖声大叫起来，一钻到床上，拿被把蒙起来，能一憋多半天，大气也不敢，捂得浑大汗淋漓。他不敢掀被，觉得死神就站在被窝外，等着他呢。

这一回，瑞全把弹给他摆在了前。他不敢碰它。他怕只要轻轻沾它一下，就会嘣的一声炸了。它，亮晶晶，冷冰冰，老瞧着他，象个叽里咕噜转的珠似的，老跟着他。

白天黑夜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他倒了胃，吃不下饭。不过他还是打神，下许多吃。他得吃，有了劲儿才能想逃命的办法。勉吃下

蓝东续了病假。他帮日本人搞恐怖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尝过恐怖的滋味。不论青年男女在被捕的时候怎么惊惶失措，他们的父母怎么悲恸绝，他都无动于衷。他就知自己有了钱又有了势，这，就心满意足了。

韵梅很快地走过来，招呼爷爷说：“爷爷，您歇着吧！”老人本来有一肚话要说，气得发，就是不知打哪儿说起。等瑞宣回家，听家里人一念叨，他自言自语说：“得好！祁家人到底是有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