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灰的城墙都好象变成了玻璃，发了光！北平并没有死，连钱先生带第都是在敌人鼻底下拚命呢！他真想上跪在地上，给第磕个！

“他晓得你要来！你要是愿意先看他去，他在西边的小庙里呢。你应当看看他去，他知北平的一切情形！到小庙里说：敬惜字纸！”说到这里，她立住，和瑞全打了对脸。

在瑞全中，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而只有一正气，与定的神。这正义与神，并没使她更好看一，可是的确增多了她的尊严。她的鼻还和从前一样，但是她好象浑上下全变了，变成了一个他所不认识的第。这个新第有一，不是的，而是一些由心中，由灵魂，放来的什么崇与力量。这恰好是和他心中那劲儿一样，使他仿佛要忘记她的五官四肢，而单独的把那劲儿抓住，和她心心相印。他低下了去。他错想了她。“招弟呢？”他低声的问。

“她也——跟我一样！”

“一样？”瑞全抬起来，的脸上布满了笑纹。他的心中，北平，全世界，都光亮起来。

“只有这一分别：我跟钱先生合作，她，她给敌人作事！”瑞全的笑纹全僵在了脸上。

“你要留神，别上了她的当！再见！”第用力的看了他一，转走开。

瑞全没再说话来。咬咬牙，他往西走。第，招弟，与钱伯伯三个形影在他心中来去，他不知应当先想谁好。他几乎要失去他的镇定。这两个女的，一位老人，仿佛把一切都了，他找不到了世界的秩序。他最喜的女人，变成了他应当最仇视的。他最不敢希望到的，却成了事实；钱伯伯和第居然联合在一，抗敌。他不敢再想什么了。战争象地震，把上面的翻到下面去，把下面的翻到上边来。不，他决不再事先判断什么。北平简直是最大的一个谜。它冷落，也有光；它消沉，而也有钱伯伯与第的烈。

猛的，他啐了唾沫，“呸，什么也别再想！”

他看见了路北的小庙。忘了第，招弟与北平，他想要飞跑去，去看他的钱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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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秋天，钱诗人却只穿着一件蓝布的单袍。他的白发更多了；两腮陷，四围长着些白胡。他已不象个都市里的人，而象山老谷里修的隐士。静静的他坐在供桌旁的一个蒲圈上，轻轻的敲打着木鱼。

听见了脚步声，老人把木鱼敲得更响一。用一只，他看明白来的是瑞全。他恨不能立刻过去拉住瑞全的手。可是，他不敢动。他忍心的控制自己。同时，他也要看看瑞全怎样行动，是否有一切应有的谨慎。他知瑞全勇敢，可是勇敢必须加上谨慎，才能成功。

瑞全了佛堂，向老人打了一，而没认那就是钱伯伯。他安详的把捎放下，而后趴下恭恭敬敬的给佛像磕。他晓得怎么作戏，不他怎么急于看到钱伯伯。他必须先拜佛；假若有人还钉他的梢，他会使钉梢的明白，他是乡下人，也就是日本人愿意看到的迷信鬼神的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