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须纳住气，向连猪狗不如的人说好话。他叫了“先生”，“先生，我上没有多少钱，您抬贵手！”

“走！”那条狗疵着牙，一很整齐洁白的牙。

王少掌柜见说说都没有用，只好叹气，跟着狗走。

票房后边的一间小屋就是他预期的虎。里边，一个日本人，两个中国人，是虎的三个齿。

瑞全忙着给三个虎齿鞠躬，忙着放下行李，忙着用巾脸。而后，立在日本人的对面，傻乎乎的用小手指掏掏耳朵，还轻轻的了耳朵。

日本人象鉴定一件古玩似的看着瑞全，看了好大半天。瑞全时时的傻笑一下。

日本人开始掀着一大厚本像片簿。瑞全装傻充楞的也跟着看，看见了好几个他熟识的人。日本人看几片，停一停，抬端详瑞全一会儿，而后再看像片。看了半天，瑞全看到他自己的像片。他已忘了那是在哪里照的，不过还影影绰绰的记得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了。像片上的他比现在胖，而且留着分，（现在，他是推着光，）一绺儿松散下的发搭拉在脑门上。也许是因为这些差异，日本人并没有看像片与瑞全的关系，而顺手翻了过去。瑞全想象着吐了吐。

日本人推开像片本，开始审问瑞全。瑞全把已背熟了的家谱与乡土志，有结，而又不十分慌张的，一一的说来。他说，那两个中国人便记录下来。

问答了一阵，日本人又去翻像片，一个中国人从新由儿审问，不错珠的看着记录。这样问完一遍，第二个中国人轻嗽了一下，从记录的末尾倒着问。瑞全回答得都一不错。

日本人又推开像片本，忽然的一笑。“我认识廊坊！”这样说完，他跟着探手去，摸瑞全的。

瑞全假装扭咕，倒好象有害羞似的，可是并没妨碍日本人的手贴在他的。他的心得正常。

日本人拿开手，开始跟瑞全“研究”廊坊，倒好象他对那个地方有很的情似的。

听了几句，瑞全知日本人的话多半是临时编制的，所以他不应当完全顺着日本人的话往下爬，也不该完全呛着说。

他须调动好，有顺有逆的，给假话刷上真颜。“王家村北边那个大坑还有没有？”

“那个大坑？孩们夏天去洗澡的那个？早教日本军队给填平了！”

“大坑的南边有两条路，你回家走哪一条？”

“哪一条我也不走！我永远抄小走，可以近上半里多路！”

日本人又问了许多问题，瑞全回答得都相当得。日本人一努嘴，两个中国人去搜检行李与瑞全的上。什么也没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