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说，他还在孝期里，不应当来看戏。但是，为了看戏，他连命也肯牺牲了，何况那老规矩呢。到了十一多钟，他差不多要急疯了。拉住一位朋友，央告着非上去不可。他已说不上整句的话来，而只由嘴中蹦一两个字。他的额上的青都鼓起来，鼻上着汗，手心发凉。朋友告诉他：“可没有座儿！”他啊啊了两声，表示愿意立着。

又待了半天，《天官赐福》上了场。他的脖更伸得长了些。正看得神，他被人家叫起来，“票”到了。他睛还看着戏台，改换了座位。待了一会儿，“票”又到了，他又换了座位。他丝毫没觉到难堪，因为全副的注意都在台上，仿佛已经沉醉。改换了不知多少座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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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芳还抓着了空儿去，和钱先生碰，商议。戏票在前三天已经卖光。池第四五排全留给日本人。一二三排与小池全被招弟的与若霞的朋友们定去。黑票的价钱已比原价了三倍至五倍。若霞的朋友们看她在招弟前面台，心中不平，打算在招弟一来便都退席，给她个难堪。招弟的那一群油面的小鬼听到这消息，也准备拚命给若霞喊倒好儿，作为抵抗。幸而晓荷得到了风声，赶快约了双方的脑，由若霞与招弟亲自来招待，还请了一位日本无赖席镇压，才算把事情说妥，大家握了手，停止战争。瑞丰无论怎样也要看上这个闹。他有当特务的朋友，而特务必在开戏以前布满了剧场，因为有许多日本要人来看戏。他在午前十便到戏园外去等，他的嘴张着，心的很快，两东张西望，见到一个朋友便三步改作两步的迎上去：“老姚！带我去哟！”待一会儿，又迎上另一个人：“老陈，别忘了我哟！”这样对十来个人打过招呼，他还不放心，还东瞧瞧西看看预备再多托咐几位。离开锣还早，他可是不肯离开那里，倒仿佛怕戏园会忽然搬开似的。慢慢的，他看到检票的与军警，和戏箱来到，他的心得更快了，嘴张得更大了些。他又去托咐朋友，朋友们没好气的说：“放心，落不下你！早得很呢，你忙什么？”他张着嘴，嘻嘻两声，觉得自己有去的把握，又怕朋友是敷衍他。他几乎想要求他们上带他去，就是看一两个钟光板凳也无所不可；去了才是去了。在门外到底不保险！可是，他没好意思开，怕急了他们反为不。他买了块烤白薯，面对戏园嚼着，看一白薯，看一戏园，恨不能一也把戏园吞了下去。

。晓荷更忙，忙着给女儿找北平城内最好的打鼓佬，大锣与小锣；又忙着叫来新闻记者给招弟照化妆的与便衣的像片，以便事前和当日登在报纸上与杂志上。此外，他还得写诗与散文，好给蓝东分派到各报纸去，招弟女士特刊。他自己觉得很有些天才，可是喝了多少杯茶与咖啡，还是一字写不。他只好请了一桌客，把他认为有文艺天才的人们约来，代他写文章。他们的确有文才，当席就写了有“小玲珑”，“小鸟依人”和“歌清啭”，“一串骊珠”，“作工不瘟不火”这样句的文字。蓝东是义赈游艺会的总事，所以忙得很，只能空儿跑来，向大家咧一咧嘴。胖倒常在这里，可是胖得懒的动一动，只在大家忙得稍好一的时节，提议打几圈牌。桐芳跟着招弟，老给小拿着大衣，生怕她受了凉，丢了嗓音。

他去了，坐在了好的座位上，看着空的台，空的园，心中非常的舒服。他并上了嘴，中有一甜，老促着他微笑。他笑了。

好容易，好容易，台上才打通，他随着第一声的鼓，又张开了嘴，而且把脖伸去，聚会神的看台上怎么打鼓，怎么敲锣。他的随着锣鼓动，心中浪着一甜的，有节奏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