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是什么意思呢？是的，东西都有了一定的价钱，老百姓便可以不受剥削；可是作买卖的难不是老百姓么？作买卖的要都赔得一塌胡涂，谁还添货呢？大家都不添货，北平不就成了空城了么？什么意思呢？老人想不清楚。

买卖怎么作下去呢？货来不了。报歇业，不准。税。好，现在，又定了官价——不卖吧，人家来买呀；卖吧，卖多少赔多少。这是什么生意呢？

想清楚了这一，他又看了一河，急快的打了转。他须去向东们说明他刚才所想到的，不能胡胡涂涂的就也用“活该”把生意垮完，他须代明白了。他的厚墩墩的脚踵打得地了响声，象奔命似的他了城。他是心中放不住事的人，他必须上把事情搞清楚了

“瞧着办，瞧着办！五六十块就行！一买一卖，很大；要卖东西就别想买的时候值多少钱，是不是？”天佑始终不告诉大伙计，他为什么要卖袍。

“看就很冷了，怎么倒卖的呢？”大伙计问。“我不穿它！放着也是放着，何不换几个钱用？乘着正要冷，也许能多卖几个钱。”

上过几回的，板并不十分整齐的，狐袍找了来。是的，这件袍还没穿过多少次，一来因为他是作生意的，不能穿得太阔气了，二来因为上边还有老父亲，他不便自居年，随便穿上狐——虽然这是件板并不十分整齐值钱的狐袍。拿来，他给了大伙计：“你去给我卖了吧！并不怎么，可还没上过几次儿；面是真正的大缎。”

“卖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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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的立在河岸上，天佑忘了他是在什么地方了。他思索，思索，脑里象有个转的陀螺。越想，心中越，他恨不能一扎在里去，结束了自己的与一切的苦恼。

护城河里新放的，预备着西北风到了，冻成冰，好打冰储藏起来。得相当的快，可是在靠岸的地方已有一些冰凌。岸上与别的树木已脱尽了叶，所以一便能看老远去。淡淡的西山，已不象夏天雨后那么蓝，也不象秋佳日那么朗，而是有发白，好象怕冷似的。光很好，可是没有多少力，连树影人影都那么淡淡的，枯小的，象是被月光照来的。老人看一远山，看一河，的叹了气。

一阵微风，把他醒。前的，枯柳，衰草，好象忽然更真切了一些。他无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腮，腮很凉，可是手心上却着汗，脑中的陀螺停止了转。他想来了！很简单，很简单，其中并没有什么意，没有！那只是教老百姓看看，日本人在这里，价不会抬。日本人有办法，有德政。至于商人们怎么活着，谁呢！商人是中国人，饿死活该！商人们不再添货，也活该！百姓们买不到布，买不到棉，买不到一切，活该！反正价没有涨！日本人的德政便是杀人不见血。

四十五块而外，又东拼西凑的来十五块，他把六十元还给柜上。他可以不穿袍，而不能教柜上白赔六十块。他应当，他想，受这个惩罚；谁教自己没有时运，生在这个倒霉的时代呢。时运虽然不好，他可是必须保持住自己的人格，他不能毫不负责的给铺赔钱。

又过了几天，他得到了日本人给他定的价表。老人细心的，一款一款的慢慢的看。看完了，他一声没，上帽，走了去，他了平则门1。城里仿佛已经没法呼，他必须找个空旷的地方去呼，去思索。日本人所定的价都不列成本的三分之二，而且绝对不许更改；有擅自更改的，以抬价，扰治安论，枪毙！

大伙计跑了半天，四十五块是他得到的最价钱。“就四十五吧，卖！”天佑非常的决。